美熙瑶走出灵虚殿的时候,嘴里的灵米糖已经化完了。
甜味还留在舌根,像今天这场漂亮仗的余韵。她伸了个懒腰,正盘算着回去是先睡觉还是先吃宵夜——然后看见了台阶下的人。
喜瑾轩站在广场尽头。
月光把他整个人镀成银色,像一尊被谁遗忘在夜里的冰雕。落霜剑斜挎在背后,他双手负于身后,看起来已经站了很久了。
美熙瑶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起来。
她蹦跳跳地跑下台阶,跑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
“你怎么来了?”
“……路过。”1
好一个“路过”[@墨柒Ethereal_#101787833] 🌚👍
美熙瑶笑出了声:“问剑峰在东边,灵虚殿在西边。你绕了大半个宗门,跟我说路过?”
喜瑾轩没接话。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像是在确认什么,最终落在她手指上残留的药膏痕迹上,多停了一息。
然后他说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你今天在大殿上,画了三张符。”
“你知道了?消息传得这么快?”
“沸贺焱说的。”
“哦——”美熙瑶拖长了尾音,歪着脑袋看他,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星星,“所以呢?你是来夸我的吗?夸吧,我准备好了。”3
萌哭了[@aaa秋妤桉#113759431][@墨柒Ethereal_#101787833]
喜瑾轩低头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笑容张扬肆意,像只偷到鸡腿的狐狸。她身上还残留着灵虚殿的檀香味,混着灵米糖的甜腻,闻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刚在五位长老面前舌战群儒的人。
他心口那块烫了一整个下午的地方,此刻烧得更厉害了。
“……回去吧。”他说。
美熙瑶撇嘴:“就知道你不会夸人。算了——美熙瑶你太厉害了!你是归墟宗有史以来最棒的符修!你今天帅呆了!”
她一边自夸一边蹦跳跳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冲他招手。
“快点呀小喜子,愣着干嘛?”
喜瑾轩迈步跟上。
他们并肩走在月光下的宗门石板路上。她叽喳喳地复盘今天的事——袁长老的表情有多好笑,温启然的脸有多白,掌门看她的眼神里有多少“这孩子有前途”的意味。
喜瑾轩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刚好跟她的节奏合上。她走左边,他就走右边,隔着一拳的距离。路过石桥时她差点踩空一级台阶,他的手抬了一下又放下——因为她自己站稳了。
月色正好。风很轻。
有那么一个瞬间,喜瑾轩心里浮出一个念头: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3
可以可以[@aaa秋妤桉#113759431][@墨柒Ethereal_#101787833]
他立刻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越是贪恋,越是危险。他的心魔就藏在这些温暖的缝隙里,等着某一天从裂缝中涌出来,把一切都吞噬干净。
他不能让那一天伤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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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后山小径时,喜瑾轩停了。
没有预兆,没有原因。他的脚步定在原地,右手已经扣上了剑柄。
美熙瑶还在说话:“——然后温启然那个表情你没看到,鼻子都气歪了——”
“别动。”
她的话卡住了。
空气不对。后山的老榕树在无风的夜里疯狂晃动,叶片像被无形的手揉搓着。地上的月光扭曲了,不是云遮住月亮,而是空间本身在发生褶皱。
喜瑾轩拔剑,一步跨到美熙瑶身前。
“出来。”
老榕树的阴影膨胀开来,像一滩墨迹在纸上蔓延。一个人影从中走出。
那人看不出年纪。面容年轻,但眼神古老得像化石。灰色长袍没有一丝花纹,裹在身上像一块风干的尸布。
他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美熙瑶的汗毛炸了起来。不是因为感应到了危险——恰恰相反,是因为她什么都感应不到。一个活人站在面前,灵力感知却像在看一块空白。
这比任何杀意都可怕。
“归墟宗,倒是出了几个有意思的小辈。”那人开口,语气像在评价路边的野花,“剑修天赋不错,可惜——有情。”
喜瑾轩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个人看穿了他。一眼,就看穿了他修无情道十一年都没能掩盖住的东西。
“你是谁?”
“名字太久不用,已经忘了。”那人的目光越过喜瑾轩,落在美熙瑶身上,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好奇,“不过他们都叫我——云无性。”
美熙瑶的脸色变了。
云无性。无情道创立者。万年前被封印于无尽深渊的那个人。
“封印松动了?”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你倒是冷静。”云无性微偏头,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件,“你的符,有点意思。以情为墨?走到最后只有两种结局——你爱的人为你而死,或你为他而死。”
他说完,抬手。
那只手像烟雾凝成的虚影,但美熙瑶看见喜瑾轩握剑的手指关节瞬间泛白——他的剑意在尖啸,不是战斗的兴奋,是遇见天敌的本能恐惧。
挡不住。
美熙瑶看见喜瑾轩回了一下头。
只一眼。极快极短,但她看清了他眼底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犹豫,是一种近乎疯狂的、赴死般的决绝。
“喜瑾轩你不要——”
来不及了。
他迎着那一掌,斩出了一道剑光。那道剑光白得刺眼,霜寒之意冲天而起,把周围三丈内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以下。那是他能斩出的最强一剑。
剑光与掌力相撞。
无声。
但喜瑾轩的身体像断了线的纸鸢,倒飞出去,撞断了三棵老榕树才停下。血从他嘴角、鼻腔、耳畔同时涌出,白衣瞬间染红了大半。
掌力余波朝美熙瑶涌来。她在千钧一发之际画出防御符——符光挡住了物理冲击,但有一股力量穿过符光,直击魂魄。
一口血喷出来,美熙瑶单膝跪地。
云无性低头看了自己手掌上一道细的剑痕。
“不错。”他的语气像在点评菜品,“有几分道的影子了。可惜,情越深,心魔越重。”
天际传来闷雷——宗门护山大阵在启动。
“时间不多了。”他的身影开始消散,声音飘远,“下次见面,希望你们的情,能让我更失望一些。”
他消失了。
美熙瑶顾不上自己嘴里的血腥味。她爬起身,跌撞撞地跑向喜瑾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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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断裂的树干上,白衣尽赤,嘴唇乌青。瞳孔里有黑气翻涌——心魔与煞气被那一掌同时勾了出来,正在从内部吞噬他。
美熙瑶扶住他的肩膀,指尖触到他的体温时心脏像被人攥住了。
太冷了。修无情道的人本就体温偏低,但此刻这温度已经接近死亡。
“小喜子!”她拍他的脸,“醒!你看着我!”
喜瑾轩费力地睁开眼。瞳孔涣散,黑气在虹膜里游走。他看见了她,嘴唇动了动。
“……跑……”
“跑什么跑!你闭嘴!”
她咬着牙翻出符纸。疗伤符、清心符、回灵符——一张接一张拍上去。金光闪了又灭,了又闪。
没用。
心魔不是伤,不是病,不是毒。它是修士自己的心结,藏在灵魂最深处的阴影。她的符能治百病,治不了这个。
喜瑾轩的身体开始颤抖。他的眼睛闭上了,眉头拧成痛苦的弧度,嘴里断续续地说着什么。
美熙瑶俯下身去听。
“……不要丢……我……”
五个字。
极轻极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五岁那年,雪地里那个被丢弃的孩子在说话。
美熙瑶的眼泪砸在他脸上。
“不丢。”她攥紧他的手,把他冰凉的手指握在掌心里,“小喜子,我不会丢下你。永远不会。”
但他听不见了。他在心魔编织的噩梦里越陷越深,身体的颤抖变成了抽搐。那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美熙瑶的脑子在飞速转动。
然后一个念头浮上来。
绝情符。
上古禁术,能封印特定的情感。被封印的人会暂时“忘记”那份感情,从而在极端情绪波动中稳住心神。副作用——封印破裂时,所有情感一次性反噬,强度是现在的十倍。
如果不用,他现在就走火入魔。
如果用了,他会暂时忘记她。但他能活。1
你又搞虐的!
美熙瑶闭上眼睛,又睁开。
她的手不抖了。
“小喜子,”她低下头,额头抵着他冰凉的额头,呼吸交错,“你不是怕我丢掉你吗?那这次——换我来丢你。只是暂时的。”
她咬破指尖。血珠涌出,在月光下像一颗红色的星子。
以血为墨,以情为笔。
她开始画符。
这道符极其复杂,笔画繁密得像一张网,每一笔都要灌注特定的情感片段。她把五岁那年在雪地里拉住他的手的记忆灌进第一笔;把每次偷看他练剑时的心跳灌进第二笔;把十一年来所有攒下的、说不出口的话灌进第三笔——
一笔一笔,像在把自己的心剖开,把里面最柔软的东西一块一块摘出来,镶进符文的纹路里。
最后一笔落下。
符文亮起金光,刺目得让她睁不开眼。
美熙瑶抬手,将那道符按在了喜瑾轩的眉心。
金光没入。
他的颤抖停了。眉头松开,呼吸变得均匀,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血色。
黑气一丝一丝地从他体表散去,像晨雾被日光驱散。
他活了。
美熙瑶跪坐在地上,浑身力气被抽空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的血与灵力混在一起,凝成了深褐色的痂。
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难看。嘴角扯起来又垮下去,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纸。
“喜瑾轩。”她叫他全名。每个字咬得很重。
“今天是讨厌你的第一天。”
她在心里默画了一张符——给自己的。想把对他的感情也封起来,这样等他醒来忘了她的时候,她能不那么痛。1
。。?[@砚笙Pluto#23932629]
符画完了。
心没有变轻。
那份感情,画不掉。
远处传来破空声。沸贺焱第一个落地,看见满地狼藉和两个血人,脸上的笑瞬间碎了。
“怎么回事?!”
美熙瑶抬起头。她嘴角还挂着没擦干的血迹,但眼神平静得可怕。
“带他回去。”
“美熙瑶你——”
“他醒了之后,”她站起身,最后看了喜瑾轩一眼。
那一眼很长。像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告诉他,是我自己要走的。”
沸贺焱愣住了。
美熙瑶转身,朝山门外走去。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坚定。
她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沸贺焱的喊声,传来更多人赶到的声音。她都没听。她只是走,一直走,走到视线模糊了才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月光照在她背影上。
很小。但很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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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抱着昏迷的喜瑾轩,对赶来的暖清璃)他没事了……但美熙瑶她……
(沉默三息)她往哪个方向走的?


山门外。
暖清璃把药箱递给身后的师弟,转身就走。

你去哪?!
(头也不回)追人。她现在那个状态,自己走不了多远。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