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老而悲悯的吟诵,在终年覆雪的哀地里亚上空久久回荡,混着冥河翻涌的呜咽,穿过层层叠叠的枯骨花海,落在站在神坛之巅的少女身上。
她是哀怜,冥河孕育的圣女,死亡神使亚玛座下最虔诚的信徒,也是这片冰封死亡国度里,唯一带着暖意的存在。
她垂眸望着脚下永不停歇、流淌着魂灵碎片的冥河,河水泛着幽蓝的光,每一朵浪花都承载着世间生灵逝去前的不甘、悲痛与眷恋,那些细碎的恸哭化作无形的声波,缠绕着她的周身,早已融入她的骨血。身旁,是与她血脉相连、容貌近乎一致的妹妹哀丽,少女紧紧攥着她的衣袖,眼底是化不开的惶恐与依赖。
这是她们相伴的第一千年,也是她们宿命齿轮开始不可逆转动的开端。
哀地里亚,是游离于凹凸宇宙主流星域之外的神秘国度,这里没有白昼,只有永恒的落雪,没有鲜活的生机,只有长眠的魂灵与守护魂灵的子民。这里信奉死亡,将死亡视作生命最圆满的归宿,将冥河视作灵魂轮回的必经之路,而死亡神使亚玛,是这片国度唯一的信仰,是执掌生死轮回、安抚世间亡魂的至高存在。
在这个国度,并非人人都能承接神使的旨意,唯有被冥河之力认可、天生携带着死亡与轮回印记的双子,才能成为神使的左右手,肩负起守护魂灵、维系生死平衡的重任。
而哀怜与哀丽,便是千万年来,唯一一对同时被冥河与神使选中的双子。
自她们睁开眼,拥有自我意识的那一刻起,便被带到了亚玛的神座之下,没有寻常孩童的懵懂童年,没有父母的呵护陪伴,只有日复一日关于生死法则的学习、冥河力量的掌控、神使教义的诵读。她们是天生的圣女与祭司,姐姐哀怜,生来便拥有安抚魂灵、聆听恸哭、引魂归河的力量,心性温和悲悯,自带包容万物的温柔;妹妹哀丽,天生精通轮回秘术、炼金术与神坛祭祀之法,性格更为执拗坚韧,眼里唯有姐姐与神使的旨意。
千年时光,在终日飘雪的哀地里亚,仿佛被无限拉长。没有四季更迭,没有岁月流转,只有姐妹二人相依为命,在冰冷的神宫、寂静的魂灵之森、翻涌的冥河岸边,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看似漫长却又无比安稳的日夜。
她们是彼此唯一的光,是这死寂国度里,唯一的温暖与依靠。
哀怜总会在祭祀结束后,牵着哀丽的手,漫步在落满雪花的枯骨花海,摘下那些只在亡魂之地绽放、带着幽蓝微光的花朵,别在妹妹的发间;会在深夜聆听冥河魂灵恸哭、心绪难平之时,抱着浑身冰冷的妹妹,轻声哼唱着自己杜撰的、充满暖意的歌谣;会把自己积攒的、为数不多的甘甜灵露,尽数分给哀丽,看着妹妹眉眼舒展,自己便觉得满心欢喜。
而哀丽,也始终寸步不离地跟在姐姐身后,牢牢守护着姐姐的一切。她会替姐姐挡下神坛祭祀中所有繁杂凶险的事务,会在姐姐被魂灵负面情绪侵扰时,用炼金术筑起屏障,会在无数个寂静的夜晚,紧紧握着姐姐的手,一遍遍地说着:“姐姐,我会永远陪着你,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
千年相伴,她们早已融为一体,是血脉相连的至亲,是彼此生命里不可或缺的全部,是这荒凉哀地里亚,唯一的慰藉。
彼时的凹凸宇宙,尚由创世神执掌,秩序井然,群星璀璨,七神使各司其职,辅佐创世神维系宇宙平衡,而创世神麾下的原初天使们,更是穿梭于各个星域,守护着宇宙安宁,是宇宙中最耀眼的存在。
死亡神使亚玛,作为七神使之一,偶尔会前往创世神所在的神域,商议宇宙生死轮回之事。而哀怜与哀丽,作为亚玛最看重的圣女与祭司,也曾数次跟随神使踏入神域,得以遇见那些传说中的原初天使。
炽天使艾蒂,热情爽朗,强大且温柔,总是带着明媚的笑意,对待两个身处死亡国度、浑身透着清冷的双子少女,毫无疏离感,会主动拉着她们的手,分享神域的趣事,讲述宇宙各处的风光;黯天使埃尔,安静乖巧,总是跟在艾蒂身后,眉眼温和,会默默陪着双子少女坐在神域的云端,看着漫天星辰,一言不发却格外暖心。
而力天使派厄斯,是原初天使中最为特殊的存在。
他是创世神亲手打造的最强兵器,浑身散发着凌厉霸道的气息,红发如焰,红眸冷冽,周身总是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性格慵懒却又暴躁,习惯独来独往,就连其他原初天使,偶尔也会避让他三分。
初次相见时,哀怜正蹲在神域的花坛边,轻轻安抚着一只意外逝去、魂灵尚未散去的小生灵,她眉眼低垂,指尖萦绕着淡淡的幽蓝冥河之力,温柔地引导着魂灵前往轮回之路,周身的悲悯与温柔,与神域的光明、与派厄斯身上的凌厉暴戾,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派厄斯本是奉命执行任务归来,路过此地,原本无意停留,可目光落在那个浑身透着清冷、却又无比温柔的少女身上时,脚步却莫名顿住。
他见过太多为了生存厮杀的生灵,见过太多冷漠无情的神明与天使,见过太多充斥着硝烟与暴戾的战场,却从未见过一个人,能将死亡的清冷与生命的温柔融合得如此恰到好处。她不像执掌死亡的圣女,反倒像一朵在寒冬中绽放的花,脆弱却又坚韧,温柔却又有力量。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远远地站着,看着少女温柔地送走魂灵,看着她起身时,眼底不经意间流露的孤独,看着她与艾蒂、埃尔交谈时,浅浅的笑意。
那是他第一次,对一个无关的生灵,产生了驻足观望的念头。
此后,但凡哀怜与哀丽来到神域,派厄斯总会不动声色地出现在她们附近。
艾蒂热情地拉着双子少女游玩时,他会靠在不远处的石柱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温柔的少女;埃尔陪着少女静坐时,他会在更远的地方,默默守护,赶走一切前来打扰的无关之人;少女偶尔独自前往神域边缘,俯瞰宇宙星河时,他会隐匿在云端,静静陪着,一言不发。
他习惯了征战,习惯了冷漠,习惯了用暴戾与强势包裹自己,不懂何为温柔,更不懂如何表达心意。他是征战四方的力天使,是无坚不摧的最强兵器,心中唯有战斗与使命,可面对哀怜,他所有的棱角,都不自觉地收敛。
他不会主动上前搭话,不会表露分毫在意,只会用自己独有的、隐忍又沉默的方式,默默关注着她,守护着她。
他见过她安抚魂灵时的悲悯,见过她与妹妹相处时的温柔,见过她聆听神使教诲时的虔诚,也见过她独自望着冥河方向时,深藏眼底的、对命运的无奈。
这份在意,这份悄然滋生的情愫,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包括自己。他将这份心思,深深藏在心底,藏在所有的冷漠与暴戾之下,化作无人知晓的暗恋。
在他心中,这个来自死亡国度、温柔悲悯的圣女,是黑暗里的光,是冰冷里的暖,是他枯燥征战岁月里,唯一的例外。
他以为,这样的时光会一直延续下去,他可以一直这样默默守护着她,看着她与妹妹安稳相伴,看着她在死亡国度里,继续做那个温柔的圣女,看着她平安顺遂,度过漫长岁月。
可他忘了,在凹凸宇宙,无论是天使、神明,还是平凡生灵,都逃不过宿命的枷锁,而哀怜与哀丽的宿命,从被选中的那一刻起,便早已写满了悲凉与无奈。
死亡神使亚玛,在她们诞生之初,便看到了属于双子的宿命预言,这则预言,关乎哀地里亚的存亡,关乎宇宙生死轮回的平衡,更关乎她们姐妹二人的生死别离。
预言之中,双子圣女与祭司,相伴千年,共享冥河之力,维系生死平衡,可千年之期一到,生死宿命必将降临——圣女将成为献祭之源,祭司将亲手夺取至亲的生命,以圣女之心为引,以冥河之力为媒,唤醒沉睡的轮回之力,为新生世界带去生机,重塑生死秩序。
这是不可逆转的宿命,是死亡神使都无法更改的天道法则。
这则预言,亚玛起初一直隐瞒着,看着两个相依为命、温柔纯粹的少女,他不忍打破她们安稳的生活,不忍让她们早早背负起这般残酷的宿命。可千年之期越来越近,生死轮回的秩序开始出现紊乱,哀地里亚的落雪变得狂躁,冥河的翻涌变得剧烈,魂灵开始躁动不安,预言的降临,已无法阻挡。
当亚玛将这则残酷的预言,告知哀怜与哀丽时,整个哀地里亚,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漫天飞雪,仿佛都在此刻停滞,冥河的呜咽声,变得格外刺耳。
哀丽听完预言的那一刻,浑身冰冷,双腿发软,死死地抓住姐姐的手,眼底是极致的恐慌与抗拒,她拼命地摇头,泪水瞬间涌出,声音颤抖着嘶吼:“不!我不要!我不会杀了姐姐!什么宿命!什么献祭!我都不要!我只要姐姐活着!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她从小便依赖姐姐,姐姐是她的全部,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撑,让她亲手夺取姐姐的生命,让她亲手斩断这份血脉羁绊,比让她魂飞魄散还要痛苦千万倍。她从未做好失去至亲的准备,哪怕是一秒,她都无法接受,无法面对没有姐姐的世界。
她抱着哀怜,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地祈求神使,祈求天道,更改宿命,她愿意付出一切,哪怕是自己的生命,哪怕是永坠冥河,只要能让姐姐活着。
而哀怜,在听完预言的那一刻,却异常平静。
她轻轻拍着妹妹的后背,温柔地擦拭着妹妹的泪水,眼底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满满的释然与悲悯,还有对妹妹深深的不舍与疼爱。
其实,在无数个聆听魂灵恸哭、感受冥河脉动的夜晚,她早已隐隐察觉到了自己的宿命。她是冥河圣女,生来便肩负着守护生死平衡的使命,她的生命,从一开始便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哀地里亚,属于世间魂灵,属于天道轮回。
她早已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从得知宿命端倪的那一刻起,她便无数次在心底告诉自己,她必须接受这一切,必须为了生死平衡,为了妹妹能安稳活下去,完成这场献祭。
她温柔地看着哭到崩溃的妹妹,轻声说道:“哀丽,别哭。这是我的宿命,也是我们的使命。我是冥河圣女,本就该为了世间魂灵,为了生死轮回,奉献自己的一切。”
“姐姐不要!我不要你离开我!”哀丽紧紧抱着她,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襟,“没有姐姐,我一个人活不下去!我们一起逃离这里!逃离哀地里亚!逃离这个宿命!”
“逃不掉的,哀丽。”哀怜的眼底,终于泛起了淡淡的泪光,“宿命不可违,一旦逃离,哀地里亚的魂灵将无处安放,生死秩序将彻底崩塌,世间无数生灵都会因此陷入苦难,这是我们不能背负的罪孽。”
她轻轻推开妹妹,伸手抚摸着妹妹的脸颊,指尖的温度,温暖着妹妹冰冷的脸庞:“哀丽,你要坚强。我走之后,你要替我好好活着,替我守护好哀地里亚,守护好冥河的魂灵,好好听神使大人的话。不要难过,生死皆为旅途,我从未真正离开,我会化作冥河的风,化作轮回的光,一直陪在你身边。”
她早已将一切都看淡,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自己的妹妹。她怕妹妹独自面对这冰冷的世界,怕妹妹被宿命折磨,怕妹妹沉浸在失去自己的痛苦中,无法自拔。
可她别无选择,这是她的使命,是她必须背负的宿命。
她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主动与神使商议,定下了祭祀之日,主动要求,让妹妹亲手完成这场献祭,亲手剖出她的心脏,以她的心脏为引,唤醒轮回生机,维系宇宙生死平衡。
因为她知道,只有妹妹亲手完成这场祭祀,才能真正承接冥河全部的力量,才能成为哀地里亚新的守护者,才能在她离开后,安稳地活下去。
祭祀之日,很快来临。
哀地里亚的神坛,坐落在冥河之巅,四周环绕着魂灵之花,漫天飞雪狂乱地飞舞,冥河翻涌着,发出震天的呜咽,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献祭悲鸣。
死亡神使亚玛端坐于神座之上,神情悲悯而肃穆,整个哀地里亚的子民,尽数聚集在神坛之下,低头祈祷,神情悲痛。
而这场祭祀,不仅吸引了哀地里亚的生灵,也惊动了远在神域的原初天使们。
艾蒂与埃尔,早已与双子少女结下深厚的情谊,得知哀怜要被献祭、要被自己的妹妹亲手夺取生命时,满心震惊与不忍,立刻拉着派厄斯,一同前往哀地里亚,想要阻止这场残酷的祭祀。
当三人赶到神坛时,祭祀已然开始。
哀怜身着洁白的圣女祭服,安静地躺在神坛中央,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幽蓝冥河之力,她眉眼平静,没有丝毫恐惧,目光温柔地望着站在神坛另一侧、身着祭司服饰的妹妹。
哀丽浑身颤抖,手中握着祭祀用的利刃,泪水模糊了双眼,浑身被无尽的痛苦与挣扎包裹,她看着自己最爱的姐姐,迟迟无法下手,每一寸神经都在叫嚣着抗拒。
“哀丽,动手吧。”哀怜的声音温柔而平静,带着无声的鼓励,“不要怕,姐姐不疼。”
“我……我做不到……”哀丽泣不成声,手中的利刃不断颤抖,几乎要握不住。
“这是宿命,哀丽,为了世间魂灵,为了生死平衡,为了哀地里亚,你必须动手。”哀怜闭上双眼,眼底划过一丝不舍,随即被坚定取代,“姐姐永远爱你。”
看着少女平静赴死的模样,看着她眼底毫无保留的温柔与释然,看着她即将被至亲亲手夺取生命,隐匿在人群后方的派厄斯,浑身的戾气瞬间爆发。
他红眸猩红,周身的空气都变得冰冷,紧握的双拳青筋暴起,体内的元力疯狂涌动,强大的压迫感席卷整个神坛,原本狂乱的飞雪,都被这股凌厉的气息震得停滞。
他是征战四方的力天使,是无坚不摧的最强兵器,从未有过如此浓烈的愤怒与无力感。
他愤怒这残酷的宿命,愤怒这无情的天道,愤怒自己无法阻止这一切,愤怒那个温柔美好的少女,就要这样毫无意义地逝去。
他在乎的人,他默默守护、放在心底的人,他连一句心意都未曾说出口的人,如今却要静静地躺在神坛上,等待着死亡的降临,等待着被至亲亲手剥夺生命。
他想要冲上前,想要将她带走,想要打破这该死的宿命,想要护她周全。
艾蒂察觉到他的异动,立刻伸手拉住他,拼命地摇头,声音压低,满是焦急与无奈:“派厄斯,别冲动!这是生死宿命,是宇宙法则,我们无法更改!一旦强行阻止,会引发宇宙大乱,会有更多生灵因此丧生!”
埃尔也紧紧拉住他的衣袖,眼底满是悲痛与劝阻。
派厄斯浑身紧绷,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将整个哀地里亚吞噬,他死死地盯着神坛上的少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缓缓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愤怒、不甘、无力、心疼,种种情绪在他心底疯狂翻涌,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个温柔悲悯的少女,平静地迎接死亡,看着她眼底最后一丝光亮,渐渐黯淡。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身为最强天使的无力,也是他第一次,体会到锥心刺骨的疼痛。
他的暗恋,他未曾说出口的心意,他默默的守护,还未开始,便要迎来终结。
在神坛之上,在众人的注视下,哀丽看着姐姐平静的面容,终于在无尽的痛苦与挣扎中,闭上双眼,颤抖着挥动了手中的利刃。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哀怜始终保持着平静的神情,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她最后看了一眼妹妹,眼底满是疼爱与不舍,随后,灵魂彻底消散,心脏被完整地取出,悬浮在神坛中央。
幽蓝的冥河之力,瞬间席卷整个神坛,圣女之心散发着柔和而强大的光芒,与冥河之力相融,唤醒了沉睡千万年的轮回生机,紊乱的生死秩序,渐渐恢复平稳,躁动的魂灵,重新归于安宁,狂乱的飞雪,也慢慢变得轻柔。
祭祀完成,宿命达成。
哀地里亚得以保全,生死轮回得以重塑,可那个温柔悲悯、一生都在呵护魂灵恸哭的冥河圣女,却永远消逝在了这片她守护了千年的土地上。
哀丽捧着姐姐的心脏,瘫倒在神坛上,哭得撕心裂肺,浑身被无尽的绝望与痛苦包裹,她亲手夺取了自己至亲的生命,亲手斩断了自己唯一的依靠,这份痛苦,将伴随她永生永世。
而人群后方的派厄斯,看着神坛上再也没有生机的少女,看着她彻底消散的灵魂,周身的戾气达到了顶峰,却又在瞬间,化作无尽的死寂与悲凉。
他红眸黯淡,浑身的锋芒尽数收敛,只剩下化不开的痛苦与落寞。
他终究,还是没能护住她。
他没能说出那句藏在心底千年的在意,没能给她一丝一毫的温暖,没能阻止这场残酷的献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看着她彻底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
艾蒂与埃尔,看着这一幕,也满心悲痛,久久无言。
这场祭祀,不仅夺走了哀怜的生命,也在派厄斯的心底,留下了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此后,他变得更加冷漠、暴躁、喜怒无常,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暴戾之下,再也不会对任何人,流露出丝毫的柔软。
那场千年的暗恋,终究成了他一个人的独角戏,成了他心底永远的遗憾与痛。
祭祀结束后,哀丽按照神使的旨意,承接了全部的冥河之力,成为哀地里亚新的守护者,可她的心,早已随着姐姐的离去,彻底死去。
她整日守在冥河岸边,抱着姐姐残留的一丝气息,沉浸在失去姐姐的痛苦中,无法自拔。她恨这场宿命,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更恨亲手夺取了姐姐生命的自己。
她无数次想要追随姐姐而去,可每当想起姐姐临终前的叮嘱,想起姐姐用生命换来的生死平衡,她便只能强忍痛苦,活在无尽的自责与思念之中。
日子一天天过去,凹凸宇宙的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创世神莫名陨落,七神使开始掌控宇宙大权,各自为营,纷争渐起,死亡神使亚玛,忙于应对宇宙格局的变化,忙于维系自己的权柄,再也无暇顾及哀地里亚,无暇顾及沉浸在痛苦中的哀丽。
看着神使离去,看着空荡荡的神宫,看着再也没有姐姐身影的哀地里亚,哀丽心中,燃起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她要复活姐姐。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要承受怎样的反噬,她都要让姐姐回来,要让那个温柔美好的少女,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上,回到自己身边。
她知道,生死轮回,不可逆改,复活逝者,是违背天道法则的禁忌之术,可她早已顾不上一切。
为了复活姐姐,她开始疯狂钻研自己所学的一切秘术,翻阅哀地里亚所有禁忌的古籍,结合自己掌控的死亡权柄,以及师傅传授的禁忌炼金术,开始筹备复活姐姐的仪式。
她耗尽了自己千年的元力,耗尽了哀地里亚无数的魂灵之力,以自己的身躯为祭品,以死亡权柄为引,以禁忌炼金术为媒,强行逆转生死,撕裂轮回,试图将姐姐消散的灵魂重新凝聚,为姐姐再造身躯。
这场禁忌仪式,耗费了她全部的力量,也让她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仪式完成的那一刻,天地变色,冥河倒涌,哀丽的身躯再也无法维持人形,在剧烈的痛苦与元力反噬中,化作了一条庞大的巨龙,盘踞在哀地里亚的上空,守护着刚刚凝聚身躯、重新苏醒的姐姐。
而被复活的哀怜,虽然重新拥有了身躯,灵魂得以重聚,却因为生死逆转、灵魂重塑,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她忘记了哀地里亚,忘记了冥河,忘记了死亡神使亚玛,忘记了自己圣女的身份,忘记了自己千年的宿命,忘记了那场残酷的献祭,更忘记了自己最疼爱的妹妹,忘记了那些曾出现在她生命里的原初天使。
她忘记了一切,如同一张白纸,懵懂地站在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上,看着漫天飞雪,看着翻涌的冥河,眼底满是迷茫与无措。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更不知道眼前这条庞大、浑身散发着死亡与冰冷气息的巨龙,究竟是谁。
可每当深夜来临,当那条巨龙安静地趴在她身边,用巨大的头颅轻轻蹭着她的手心,用温柔的眼神注视着她时,她的脑海中,总会闪过一些零碎的、模糊不清的画面。
有漫天飞雪的神坛,有温柔相拥的少女,有翻涌的幽蓝河水,有猩红眼眸的身影,有撕心裂肺的哭泣,有平静赴死的决绝……
那些碎片,破碎、凌乱,带着浓浓的悲伤与痛苦,一次次刺痛着她的心脏,让她在深夜中,莫名地泪流满面,心口传来阵阵窒息般的疼痛。
她能感受到,那条巨龙对自己极致的疼爱与守护,能感受到它心底化不开的痛苦与自责,能感受到它与自己之间,割舍不断的血脉羁绊。
可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只知道,自己的心底,始终空落落的,有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有一段刻骨铭心、却被彻底遗忘的过往。
她想要找回自己的记忆,想要知道自己是谁,想要知道那些碎片般的画面,究竟意味着什么,想要知道眼前这条巨龙,到底是谁,想要知道,自己心底那份莫名的思念与疼痛,究竟从何而来。
而在凹凸宇宙中,唯一能实现愿望、能探寻到被遗忘的过往、能触及宇宙真相的地方,只有——凹凸大赛。
传说中,凹凸大赛是神使举办的、能实现参赛者任何愿望的终极赛场,可同时,这里也是充斥着厮杀、背叛、死亡的炼狱,无数生灵为了愿望涌入这里,最终却都沦为大赛的祭品,魂飞魄散。
可哀怜,早已顾不上危险。
失去记忆的日子,太过迷茫,太过痛苦,她必须找回自己的过往,必须弄清楚一切。
在一个飘着飞雪的清晨,她告别了日夜守护着她的巨龙,不顾巨龙的阻拦与担忧,毅然踏上了前往凹凸大赛的旅途。
她不知道前路有多少凶险,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怎样的命运,只知道,她必须启程,必须去寻找那些被遗忘的时光,必须找回真正的自己。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踏上凹凸大赛的那一刻,远在宇宙各处的人,都因她的出现,掀起了无尽的波澜。
死亡神使亚玛,感知到了她重生的气息,目光冰冷,开始谋划着新一轮的布局;
化作巨龙的哀丽,放心不下姐姐,隐匿了自身的气息,一路跟随,默默守护在她身边,随时准备为她抵挡一切危险;
而早已成为力量神使麾下执行者、穿梭于各个战场的力天使派厄斯,在感知到那股熟悉又遥远的冥河气息时,浑身骤然僵住。
那是他刻入骨髓、思念了千万年的气息,是他以为永远消散、再也无法遇见的气息。
他红眸骤缩,心底沉寂了千万年的情绪,瞬间翻涌而起,震惊、狂喜、不敢置信,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她回来了。
那个他默默守护、遗憾了千万年的少女,那个他以为永远失去的白月光,竟然真的,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上。
他立刻放弃了手中的任务,不顾一切地朝着凹凸大赛的方向赶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护她周全,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失去她。
可他也感知到,她身上,没有了丝毫过往的记忆,她忘记了哀地里亚,忘记了宿命,忘记了那场献祭,也忘记了他。
这份跨越千年的暗恋,这份深藏心底千万年的心意,在她重生、失去所有记忆之后,再次迎来了新的开端。
而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不会再默默隐忍,哪怕她忘记了一切,他也要重新走到她身边,护她走完所有的路,弥补千万年前的遗憾。
踏上凹凸大赛的哀怜,对这一切,全然不知。
她只知道,自己要在这场充斥着厮杀与危险的大赛中,活下去,找到自己的过往,找回遗失的记忆。
而她体内,沉睡的冥河之力,也随着她的苏醒,渐渐觉醒,化作了属于她的专属元力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