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合宫觐见。
安陵容寅时便起了身。
春喜端来温水,她净了面,换上一身崭新的答应服制,藏青的料子熨得平整,滚着月白边,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扁方。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确定从头到脚挑不出错处,才带着春喜出了门。
景仁宫在东六宫之首,从延禧宫过去要穿两条甬道。
天色还未全亮,宫道两旁的灯笼还亮着,晨风裹着凉意灌进领口。
安陵容拢了拢衣袖,步子走得稳当,不紧不慢。
进了景仁宫正殿,各宫妃嫔已经来了大半。
安陵容按着品级找到答应该站的位置,汉军旗答应,最末一排。
她垂首站定,余光扫过前排,心里默默将殿内站位的规矩过了一遍。
满军旗在前,蒙军旗次之,汉军旗在后,各旗之内再按位份高低排列,这是合宫觐见的铁律,入宫前蔹歆翻来覆去教了她不下十遍。
可此刻前排的站位却让她微微蹙了眉。
甄嬛和沈眉庄并肩立在一处,两人都是汉军旗,一个常在,一个贵人,本该站在汉军旗队列的中段。
可眼下她们的位置竟和满军旗的博尔济吉特贵人比肩,生生挤到了第一排。
安陵容收回目光。
上辈子也是这样,不过那时候原主压根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她那时候缩在最后一排,满脑子都是见了娘娘们该磕几个头。
可如今她看得分明。这站位不对,而且是一个现成的把柄。
她垂下眼睫,没有出声。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
“皇后娘娘驾到。”
满殿妃嫔齐齐敛容,安陵容随着众人一同行礼。
皇后从后殿走进来,穿一身明黄绣凤宫装,头戴点翠凤冠,面容端庄温和,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她走到主位前站定,目光缓缓扫过殿下众人,抬了抬手。
“都起来吧。”
众人起身。皇后落了座,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开口时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家常:“今日合宫觐见,诸位妹妹都来得早。”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第一排,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但皇后的城府摆在那里,她没有开口,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呷了一口。
安陵容看见了那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皇后注意到了,但皇后不会主动开口。
但有人会。
殿外再次响起通传声,这一声比方才更响亮。
“华妃娘娘到。”
殿门大开,华妃走了进来。
如果说皇后的出场是端庄沉稳,华妃的出场就是张扬凌厉。
她穿一身石榴红织金宫装,满头珠翠在烛光下亮得晃眼,步态间带着一种不需要收敛的骄矜。
她走到殿中,先是向皇后草草行了一礼,不等皇后开口便直起身,目光慢悠悠地扫过殿内众人。
“诸位妹妹都到齐了。”华妃嘴角微勾,语调懒洋洋的,“本宫来迟了些,莫怪。”
皇后端着茶盏,面上笑容不变,只淡淡道:“华妃妹妹协理六宫,事务繁忙,迟些也无妨。”
这话听着是体谅,实际上在说华妃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