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他们来到辛德海堡的第二个月,这里的肃反工作便初见成效,两个月内,共抓获反对派与顽固派320人,当场处决的有20人,行动效率之快,连中央也下发了3张文件,喝令“阿波罗”暂时停止工作。但由于辛德海堡的治安有些“乱”,实在没法停止肃反工作。
秋原西子决定亲自去行刑区视察,她有充分理由怀疑,这些所谓的“反对派”与“顽固派”中有不少是无辜群众。
当西子乘坐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行刑场前时,持枪的岗哨瞬间站直了身体。西子头戴灰色的军帽,上面有“阿波罗”的鹰形标志,身穿灰色的军服,肩章是红底金星,穿的是军官长筒靴。
秋原西子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向那如同古老要塞般的行刑场。
“长官”哨兵明白,眼前的东方美人是他们惹不起的角色。
“把门打开。”秋原元帅以不容反对的冷语气说,连她自己也感到震惊,她除了面对李念,第一次以这种语气向下位说话。
大门被缓缓打开,西子走了进去。映入眼帘的是站在墙前的五名“反对派”,他们正在遭受行刑者用鞭子的抽打。左边还有二十来个罪人,他们眼神茫然地看着那粗暴的行刑者。
“停下!”西子制止了行刑者。
行刑者看上去四十多岁,满脸横肉。他停下手中动作,转过头看了看西子,才意识到面前之人是什么地位,连忙跑到西子面前:“秋原长官,您好!”
“我不好,同志。”西子走到那二十来个罪人面前,审视着他们。这时,她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那个面孔,与曾经对她施暴的面孔一模一样。那个人看到秋原西子,急忙心底低下头。
行刑者注意到了西子的动作,走到她身边:“长官,我知道你现在很想毙了他,这是手枪。”他把手枪递到西子面前。
西子却回绝了:“这是私仇。”
“我明白,你就是不肯脏自己的手,你想借由地来,借由地走,不过这似乎很难。”
“别逼我。”西子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行刑者却跟了上来,用他的左手强力地按住西子的肩膀,右手则握着手枪,对准西子的脸划拉:“要不要试试呢?”
西子想挣脱,却被反制。行刑官的头低了下来,满脸的胡子如同刀片划着西子白皙的面庞。西子突然挣脱,转身给了行刑官一巴掌,行刑官的脸被抽得通红。
“你最好安分些!”西子出了大门。
不一会,一声枪响响起。
西子来到了“阿波罗”总部,她想找李想。她敲开了大门:“李想同志,我受不了这里的工作,请你把我调走。”
“你再忍耐一下吧。”李想站了起来,双手郑重地握住她的肩,他明白,如今的状况还算好的,如果西子走了,这里终将成为地狱。
“我真的忍不了。”西子没有躲开李想的手,“你看看,现在的辛德海堡的‘阿波罗’哪还有革命者革命的样子?你看不见被挂在电线杆上的尸体吗?”
“我……”李想无话可说。
“我就问一句,党相不相信我?人民相不相信我?还有你相不相信我?”西子见李想不回答,“说啊!”
“相信,我怎么会不信我的同志呢?”
“那就请你,把我调到最偏远、最困难、最危险的地方去!”西子说。
“好的同志,我尊重你的选择。”
西子最后还是离开了。她被调往了阿拉布,这是一片坐落于大山之上的小村庄,西子需要在这里完成扶贫指标。
……
秋原梦发现了一个新的核动力飞船模型。她觉得,目前之所以进度慢,是因为各单元之间的配合易出差错,如果把多单元减化为几个综合执行单元,那么飞船的整体运输效率将得到提升,研发难度或许能够降低。她立刻将该设想上报,中央对她的设想给予了充分肯定,并承诺日后中央将下发充足的核动力资金。
李念是真想事情干。作为吉祥物,他自然是没有一点权力的,使得他每天都浑浑噩噩,再过下去,他是真的崩溃了。自西子走了之后,他的情况更严重了。
“李想同志,你能给我一个职位行吗?”李念不止一次问李想。
“真没有职位给了!”李想也不止一次告诉李念,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李念总是闲不下来。
“那要不这样,你休息几天,让我当一下负责人?”
“为什么?”
“你不是有肺癌嘛?”
“早就好了!你能不能安心。”
李念只好放弃。
……
西子下了车,看到了一排通天路,她坐了3小时飞机与6个小时的火车,最后坐了1小时的客车,终于到达了县城。这是一个十八线小城,人口不算多,中年人居多,卫生环境也不算好,垃圾随处可见。
秋原西子一下车,便有一大群人围了上来:“您是秋原西子元帅吧?我叫玛尔多吉,是这的县委。”
“我是秋原西子扶贫支书,元帅只是我的军队职称,同志。”西子说。
“好好好。秋原支书,是这样的,我们已经在政府里为您准备了住宿,以后您就在县里住吧。”
“不用同志。”西子摇摇头,“我自愿来到这里,自愿来到最困难、最需要我的这里,就是来为人民服务的,我现在就上山,以后我就在山里住下了。”
“可那要至少2个小时,现在都下午六点了,太晚了。”
“就当夜间考察了!”秋原西子说。
玛尔多吉看着西子远去的背影:“村里有电话,有事要随时呼叫我!”
西子转过头,对他笑了笑:“好的!”
“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理想、有信念的人。”萨姆(传说中的为善之神,为穷苦百姓造福的神)来了。
秋原西子踏着泥泞的山路,雨天气薄,雨下得很大,她也几乎湿透,几次都差点摔倒。终于,在晚上九点时她登上了山顶,看到了阿拉布村的村口——村口是用朽木做成的大门,上面刻着“阿拉布”三个字,经过风雨洗礼,更显破败。
她走到村委大门前,敲响了那扇钢门。
“谁呀?”里面的人问,随后门被打开,进来的人看起来快五十岁了,身穿黑色夹克。那人看着浑身湿透、满是泥巴的秋原西子,问:“你是谁?(你是谁)”
“我……我是。”西子有些语无伦次。
“进来说,进来说!”那人拉着西子进了屋。
“我……我是秋原西子,上……不对,元帅,政治职称是支书,扶贫支书。”西子缓了缓。
“啥(啥)?沙(啥)席(西)子?”
“秋原西子,秋原西子!”西子重复说。
“呵,秋原元帅!您来了?”那个人说,“我还以为你明早才来咧。”
“怎么可能,还有,以后别叫我元帅,叫支书。你叫什么?”秋原西子问。
“行。”那人点头,“我叫堪吉木。”
“堪吉木同志,你能否为我讲一下该村的历史?”秋原西子拿出了笔记本。
“你咋大了?”堪吉木问,“我是想看看对于你的年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29岁,快30了。”西子的年龄,对于星罗150岁的人均年龄,确实算十分年轻了,是一位少女了。
“曾经,这里与世无争,村民还是处于部落状态,人民安居乐业,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可后来,孙被王宗炳发现了这里,强行出兵占领,把男人为奴隶,女人为仆役,人民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
“后来,萨姆来了,林格·丹尼尔带领星罗人民军打跑了土豪、地主、乡绅,农民得了地,翻了身。就当日子渐渐好起来的时候,海军少壮派夺权,土豪、地主、乡绅卷土重来,人民又回到了生不如死的生活。”
“那历史上,阿拉布有过什么特产吗?”西子问。
“特产?没有。”
“行,我明白了,我一切都明白——那个有住宿的地方吗?”西子问。
“有,但我还没整理,你先这里住?”
“是的,同志。”西子回答。
“那你先别急,这是电视遥控器。”堪吉木怕西子太无聊,便拿出了个发黄的旧遥控器。
……
秋原梦喝了一口咖啡,继续敲击着粉色键盘。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关于核动力的五项提速提议。因为最近为了搜集材料,几乎跑遍了半个中央地区(指的安庆为中心的,向外延伸的200km的圆形中央区域),她觉得,这篇建议或许能为核动力争取主动权。
……
第二天,西子找来了村子的地形图,她要挨家挨户征集意见。
她背上小包,便出发了。
“你好,我是……”西子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停停停,你从哪来回哪去,莫碍我打谷子!”那位农妇说。
西子吃了闭门羹。
“奶奶,我是秋原支书,来扶贫的,您对此有什么意见嘛?”
“啥意见?”
“扶贫,帮扶贫困。”
“贫困?我不困,我精神好得嘞。”
“行……奶奶您忙。”
“有啥,有,我不有。”
[第二个]
“爷爷,我是秋原西子……”
“什么西子?”
“秋原西子。”
“什么秋原什么?”
“行,你忙着吧。”西子叹了口气。
[第四个]
“奶奶,我是秋原西子,您可以叫我秋原支书。”西子来到一位老奶奶身边,蹲了下来。
但奶奶一句话也没说。西子以为是自己的接收器出了问题,急忙调整了一下:“没问题啊——奶奶,我是秋原西子,您……”奶奶用手在手上比划。
西子明白了老奶奶的意思,连忙把纸笔递给奶奶。奶奶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我是哑人,不会说话,你来干什么?
“我是扶贫支书,负责阿拉布的扶贫工作。”西子回答。
“你还那么小就来我们这呀,那你很累吧?”
西子眼眶有些湿润:“没有,为人民服务嘛!”
“为人民服务?你是林格主席派来的?”
西子顿时感觉千斤重担压在自己身上:“没错,我是林格主席派来的。”
“我就知道,我从小就听说过林格主席,他是我们的萨姆,你要加油,我相信你!”
“谢谢您,那么您对于我的工作有什么建议吗?”西子找了口水。
“没啥,你做好你自己就行了,尽力而为,别太苦了你自己——我有些沙糖桔你可以尝尝。”
老奶奶迈着蹒跚的步伐走进了屋子。那是一间用木板搭的小屋,屋内十分昏暗,电灯也忽明忽暗,从外看向内,能看到屋子正中央挂着林格的画像,画像下写着:林格·丹尼尔同志万岁。
老奶奶怀中抱了五个沙糖桔,一股脑塞到了西子的口袋中。西子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剥开皮,她尝试尝了一瓣,甘甜、清香从桔子中爆出,并迅速扩散到了她的整个口腔:“甜。”
西子问:“奶奶,您叫什么名字?”
奶奶又在纸上一笔一划写着:我叫唐妮朵。你。
“唐妮朵奶奶。”
西子登上了一座小山,这里能俯瞰到村子的全貌:阿拉布村如同蚁面对巨石阵般,被包围其中,村子中心是一个池塘,池塘远远望去,就如同镜面平面。
西子拿出PH纸,插入土壤,试纸逐渐露出偏酸性的颜色。西子又将手插入土壤,只感觉到温热与湿润。
她在书上写下:常绿阔叶林,土壤湿润,证明降水量大,根据村中记录,昼夜温差为12℃,温差较大,果类、谷类有机物储存量多,果实呈酸性,谷类颗粒饱满。
……
中央的2号文件下发,秋原梦连忙看。只见第一排是醒目的红色:对核动力工具武器的转型——正式将核动力作为主要大方向。
“苍天不负有心人!”秋原梦特别高兴,这意味着她的所有努力得到了国家的肯定。她也能够休息一下了,她连续工作了4天,只睡了10个小时,今天她确实该休息了。
……
“李念同志,你不是想找事情干吗?”李想来到李念的办公室,“这里有一份指示,要求押送混犯皮卡浩努斯回安庆审判。”
“接!”李念拿上文件就冲出门外。
“我话还没说完——他只是把文件传达而已。”李想自言自语。
李念来到监狱。
“你听着,皮卡浩努斯,你老实交代——不然,我就马上毙了她——说!”
“你为什么,我——啊!”皮卡浩努斯被狠狠打了一耳光。
李念冲了进来,掏出手枪:“你一放开那个女孩!马上!”
“同志,你是不是搞错什么?”那名“阿波罗”举起了手。
“我说你马上,放开那个女孩,快点!”李念举枪的手在不住颤抖。
“你听我说,同志,把……”
“我让你把她放过来。”李念示意,“把枪放下。”
那名“阿波罗”放下手枪,把女孩放了过来。
“我是李念,奉命来传达来自安庆的文件。文件要求,把皮卡浩努斯押回安庆,让她接受审判,你明白吗?!”李念的手枪仍没放下。
“明白,我明白!”那名“阿波罗”连连点头。
……
“太过分了!”李想拍案而起,“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会严办!”
“阿波罗的未来也是地狱。”李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