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嫁过来的时候太傅府里的人知道吗?
他问,语气平常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谢羡鱼堪堪稳住身形,仰头对上他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他在问什么
名义上嫁入靖安王府的是"谢嘉鱼",三朝回门那时,云昭郡主和谢太傅见到的会是他们的长女顶着次女的名字回到家
她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可那点紧意还没来得及蔓延开来便被萧无衣的下一句话冲散了:

三朝回门那天,我陪你去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旧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军需呈报
可谢羡鱼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在袖口内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不可察的、仿佛想伸出手来做点什么又硬生生忍住了的姿态。
她弯起嘴角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了昨夜掀盖头时的张扬和促狭,却多了一种被什么东西稳稳托住了的踏实感:
那你可要做好准备

我阿娘……就是云昭郡主,她打人可疼了

萧无衣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可以被称为"纵容"的东西
他没有接话,只是转身继续往前走了,可谢羡鱼分明听见他在转身的那一瞬间极轻极短地"嗯"了一声
那声"嗯"落进晨风里被吹散之前,她觉得自己心底那根踩了十八年的紧绷的弦终于被人松开了第一圈。
谢羡鱼迈过正堂门槛的第一眼便看见了端坐在主位上的那位妇人
面容温润得像一块被溪水磨了多年的卵石,眉眼间并无丝毫凌厉之色,可那含笑望过来的目光里却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
像一池表面平静的水底下藏着叫人辨不清深浅的暗涡。
谢羡鱼的目光只在王妃脸上停了一瞬便被她身侧那位端坐如松的年轻女子引去了大半
那女子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端丽,衣着华贵却不张扬,髻上簪着一支衔珠凤钗
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而自然,仿佛从小便被灌满了"坐有坐相"四个字,可她的嘴角分明翘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仿佛看见谢羡鱼是一件极为高兴的事
萧无衣带着她一一见礼,声线平稳地逐次介绍过去,说到那位端坐的年轻女子时他顿了一顿,这个词短暂得几乎可以被忽略,可谢羡鱼听见了:

这是世子妃
世子妃便朝她颔首笑了笑,那笑容温煦得恰到好处,既不热络到让人招架不住、也不疏冷到叫人觉得被怠慢了
王妃留她们用了一顿安安静静的早膳,席间问了几句谢羡鱼家中父母安好之类的话
语气温和而疏淡,既没有刁难也没有过分的亲近,像一个对待邻家女眷的寻常长辈。
世子妃偶尔插一两句话,谈的都是些花木天气的琐碎事情
偶尔问一句"妹妹昨夜睡得可惯"时那语气倒是真切的关切,谢羡鱼能听出来。
整场早膳进行得波澜不惊,与她在太傅府里应付过的无数场家宴并无二致,她一面含笑应对着一面在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靖安王妃比她想象中好对付得多,而那位太后的侄女似乎也没有传说中那般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