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谙世事

场中的黑马被马童牵着绕了一圈，四蹄刨地时扬起一片尘，果然像萧长赢说的那样脾气不大好，甩了两下头往旁边偏了一步差点踩上马童的脚。

场边有人低声议论了几句，大致是说皇宫里挑了这么一匹烈马出来，倒是有意思。

谢云昭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吃完拍掉指尖的碎屑，目光从黑马身上收回来时余光捕捉到了一个身影

那人站在场边最外围的一棵柳树底下，穿着一身灰褐色的短褐，腰里系着一条粗布腰带，打扮得和场边那些等人传唤的仆从几乎无异。

但谢云昭注意到他腰间那条布带靠内侧的位置挂着一只极小的坠子，不比小指指甲盖大多少，嵌在布带的缝线里……

从正面看几乎完全被遮住了，只有他转身时被风撩起衣摆的那一瞬，那坠子才从布褶底下露出来

铜质的，暗淡无光，形制极简，像一方被磨去了棱角的小牌

她只看见了那一瞬，然后那人已经转了个方向，坠子又被衣摆盖了回去。

谢云昭的目光没有追过去。她只是从棚子底下往场边走了一步，像是要换个角度看得更清楚些

步幅不大，但这一步恰好把她的视线从正面拉斜了约莫半丈。

从这个角度她能看见那棵柳树底下的更多细节

那人站得很松弛，手垂着，肩线松垮，姿态和一个普通的仆从没什么两样。

但谢云昭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拇指内侧有一道颜色略深的旧疤，在灰褐色的袖口边缘若隐若现，像常年握着什么东西磨出来的。

她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重新落回场中的黑马上，像是她方才那一步真的只是为了看马跑起来时的步态。

萧长赢站在她旁边浑然不觉，正伸着脖子往场中张望，嘴里还在念叨着

谢云昭听着他的碎碎念没有打断，心里已经把方才看见的几样东西按顺序放好了

铜坠、旧疤、站位偏外围、面朝棚子的角度恰好能观察到进出的人。

她没有继续留在场边，又站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转身离开。

萧长赢跟上来问她去哪，她说：

萧长赢哦了一声没有追问，只跟在她身侧走了一段，快分岔路口时才开口说了一句：

谢云昭偏头看了他一眼，晨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他那张年轻面孔照得明朗分明

他明明已经猜到她去卫国公府找的是沈汐和，可他的语气里没有犹豫也没有探问。

她看了他一息说：

萧长赢的眉头微微一动，他没有问为什么，他想他已经知道了少女要做什么……

他的心上人从来不像表面上那样不谙世事

胭脂录既然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能让她接触到也是不错的

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冲她喊了一句：

声音大得场边几个人都往这边看了一眼，谢云昭没应声但站在原地目送他跑远了才转身往卫国公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