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双喜临门的消息,是在秋闱放榜的第三天传遍京城的
陈玄青高中解元,头名;陈四爷也中了,名次不高,吊在榜尾,但中了就是中了
陈彦允便张罗着办一场赏菊宴,说是替两个子侄庆贺
没有大办,只请了几家平日有往来的小辈
帖子送到长兴侯府的时候,叶限正从宫里回来
他看了一眼,放在桌上,没有说去,也没有说不去
长兴侯不去,侯夫人也不去;帖子搁了两天,叶限从桌上拿起来叠了两折,塞进了袖中
纪望春从东宫回来的时候陈彦允已经将帖子给她了,她收下后端正的行了个礼
##纪望春 多谢陈大人
#陈彦允 纪老夫人对平田一事尽心尽力,我知道好好照顾你和顾姑娘
##纪望春 那便多谢大人了
等到纪望春回府见到叶限的时候,他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那张帖子,指腹在封口上慢慢摩挲
纪望春在门口站了片刻,见他没有抬头,便自己走了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纪望春 陈家的赏菊宴?也给你了?
她看见他手里的帖子,问了一句……毕竟文官武勋一向对立
叶限将帖子递给她。纪望春接过来打开,里面的字迹工整端方,措辞客气,说陈家花园的菊花开得正好,请世子赏光
她将帖子合上,放在桌上
##纪望春 你去吗?
叶限沉默了片刻
#叶限 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叶限 太子殿下想出宫很久了……近事公公知道,他不跟着,人多了扎眼
纪望春抬起眼睛看着他太子化名王公子,以叶限表弟的身份出宫
这件事叶限提过,但她没想到他真的安排好了
她想了想,问了一句
##纪望春 殿下知道自己是吗?
叶限嘴角弯了一下
#叶限 知道,他演得挺好
#叶限 昨天在我书房里练了一下午,对着镜子叫‘表哥’,叫了二十多遍
纪望春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叶限 明天我来安排
叶限将帖子从桌上拿起来叠好放回袖中
纪望春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偏过头,侧脸对着他
##纪望春 世子,陈府的点心好吃吗?
可别让些点心把小妹骗走了……她这个当姐姐的啊
叶限看着她
#叶限 没你做的好吃
纪望春收回目光走了
第二天上午,太子在东宫书房里练字
太傅留的功课是抄《孟子》第三卷,他已经抄了三遍了,太傅还是不满意,说“殿下这笔锋还差些火候”
太子将毛笔在笔洗里使劲涮了涮,水花溅出来,溅到桌上
纪望春从门口走进来,在书案旁边站定。太子抬起头看见她,放下笔
“纪望春,叶限说后天带我去陈府。”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藏不住的兴奋
“陈玄青那个木头桩子中了解元,陈四爷也中了。陈府有赏菊宴,可有意思了……而且还不会被先生说,叶限说的。”
##纪望春 还真是他出的主意……
他从椅子上跳下来,双手背在身后,学着太傅的样子在书房里踱了两步
“我跟他说,我要去。近事公公也同意了。他现在是我表哥,我是他表弟。王公子。你不要叫我殿下,叫被人听见了”
纪望春看着他那张明明已经兴奋得快要跳起来却还要强装镇定的脸,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罢了
##纪望春 是,王公子
太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跑回书案后面坐下,将毛笔拿起来,蘸了墨,继续抄《孟子》
抄了两笔又停下来,抬起头看着她
“纪望春,你明天穿什么?”
##纪望春 穿什么?
“赏菊宴啊。”太子将毛笔在笔洗里涮了涮,“你穿好看一点。不要老是穿浅蓝浅杏的,长得好看也不要总穿这种老气的衣裳”
纪望春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从袖中取出一只油纸包放在桌上,解开系绳,打开,里面是几块荷花酥
太子立刻放弃了关于着装的所有建议,拿了一块荷花酥咬了一口,眼睛弯成了月牙
赏菊宴那天,纪望春起了个大早
青栀替她开箱找衣裳的时候,她站在铜镜前想了很久。太子说“不要老是穿浅蓝浅杏”,叶限说“没你做的好吃”
两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几个来回,最后她伸手从箱子里取出了那件石榴红的披风,又从匣子里挑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
不是素银簪子,是赤金的,步摇下垂着一颗米粒大的珍珠,轻轻一晃就颤巍巍的
青栀又替她挑了一对红珊瑚耳坠
纪望春对着铜镜照了照,石榴红的披风衬着赤金的步摇,衬着红珊瑚的耳坠,整个人像一朵开在晨光里的芍药,明艳得让人移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