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望春入东宫半月有余,太子的书房被她收拾得换了副模样
从前那些被太子随手塞进书架缝隙里的奏折副本、各地进献的方物清单、太傅布置的课业纸卷,如今都有了各自的归处
她用炭笔在书架每一格的横楣上写了标签,字迹工整秀气,经、史、子、集、杂、档,分门别类,一目了然
太傅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愣了一下,问这是谁的手笔,太子坐在书案后面头也不抬地说“纪望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太傅没有多问,只是从那以后找书再也不叫太子身边的内侍了,直接说“请纪司籍来”
这日午后,太子做完了太傅布置的策论,题目是“论为政以德”
他写了三百字,自己觉得颇为得意,拿给叶限看。叶限接过去扫了一遍,没有说话,将纸放在桌上
#叶限 殿下写得好
叶限的语气听起来像真心赞叹
太子眯起眼睛看着他
“你每次说‘写得好’,就是写得不好。你每次说‘殿下这段可以再斟酌’,就是写得好。你这次说‘写得好’,说明你觉得不怎么样
叶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否认……身为伴读,他难不成要直接点出来?
太子将那篇策论拿回来又看了一遍,皱着眉头,自己也觉得不太对劲
他放下纸,偏过头看着窗外。院子里阳光正好,石榴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纪望春今天还没来
“叶限,你去看看纪望春在做什么。”
太子身边的公公哎哟一声“殿下的课业……”
太子瞪了他一眼,跳下椅子自己往门口跑去,跑了没两步又折返回来,从桌上拿了一块枣泥酥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跑了
叶限等了一会儿才站起身来跟上去
太子跑到偏殿门口,整了整衣领,跨过门槛。纪望春正蹲在地上整理一只木箱里的旧书,身上沾了些灰尘,额角有一道浅浅的灰痕
她抬起头看见太子,站起身来行了一礼
##纪望春 殿下怎么来了?课业做完了?
##纪望春 没做完的话,怕是陈大人就要来了
太子咽下嘴里的枣泥酥。“做完了。叶限说写得不好。”
纪望春看了他一眼,从抽屉里取出太子的策论纸卷展开,从头看了一遍
太子搬了把椅子踩上去,与她的视线平齐
纪望春的手指在纸上慢慢划过,指出其中重复的句子,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说在点上
太子服气地将策论收进袖中,说回去改,语气里没有不高兴
太子忽然想起什么。“纪望春,你今天做的荷花酥呢?”
纪望春微微愣了一下……她还没做
叶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叶限 殿下,司籍今天没做荷花酥。她早上说厨房的莲子还没泡好,明天再做
太子“哦”了一声没有追问,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偏过头说了一句“纪望春,你脸上有灰”,便跑了
纪望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额角那道灰痕,抬起头看见叶限站在门口,嘴角弯着
##纪望春 你看见了?
#叶限 看见了……你那么白,多显眼
#叶限 娇气!
##纪望春 那你不告诉我
纪望春从袖中取出帕子擦了擦额角
她走回书架前继续整理旧书,叶限没有离开,走进偏殿在她对面的书架前站定,抽出一本书翻开
两个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谁也不说话
阳光从窗棂上透进来,将书架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
叶限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她身上:她正低头看一本书的扉页,手指轻轻抚过泛黄的纸面
她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与他对视了一瞬
他没有移开眼睛,她也没有
偏殿里安静得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最后还是纪望春先低下了头
她转过身继续从箱子里取书,蹲下去的时候,耳边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叶限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他看见她的耳朵尖红了
他嘴角弯了一下,将目光移回书页上
##纪望春 叶限,你又笑我
#叶限 你耳朵红了
纪望春别过头不看他……真是的,孩子心性
##纪望春 我瞧你该和太子一般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