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晗好了好了
纪晗终于收住了眼泪,用帕子替女儿擦了擦脸,手还在微微发抖
纪晗还没用饭吧?娘让人给你备了你小时候爱吃的桂花糕
顾锦朝娘
顾锦朝笑了笑,那笑意淡淡的,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笃定
顾锦朝不急。您先躺着,我陪您说说话
纪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她转头对顾锦棠说
纪晗棠儿,你也坐,别站着
顾锦棠便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下了。她端过小几上那壶已经凉透了的茶,递给翠屏
顾锦棠换一壶热的来,君山银针……二姑娘爱喝这个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看了锦朝一眼
顾锦棠你还爱喝君山银针吗?若不爱了,我让她们换别的
顾锦朝弯了弯嘴角
顾锦朝爱喝
翠屏很快端了新沏的茶进来,茶汤金黄透亮,香气清雅悠长。顾锦棠接过来亲手递给妹妹,看着她捧在手心里低头抿了一口
热气氤氲中,妹妹的脸模糊了一瞬,又清晰起来
她忽然想起锦朝刚被送走的那年冬天,她一个人坐在绛云轩的门槛上,手里也捧着一盏君山银针。那是母亲让她喝的,说喝了就不冷了
她喝了一盏又一盏,喝到茶汤变凉变淡,妹妹也没有回来
顾锦朝姐姐
顾锦朝忽然开口
顾锦朝府里这些年,辛苦你了
这话说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湖面上的花瓣,可落在顾锦棠耳朵里,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深潭
她端茶的手微微一顿,茶水在杯中晃了晃
她抬起头,对上妹妹的目光……那双十五岁的眼睛里,有比同龄人深沉得多的清明
那不是被外祖家养出来的早慧,而是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泉眼底下藏着一股看不见的暗流,水面上波澜不惊,水里头却已经有鱼儿在游了
顾锦棠有什么辛苦的
她垂下眼睛,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顾锦棠你回来了就好
她没有问锦朝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不是不想问,是不敢问。她怕问了之后,会听到一些自己承受不住的东西
当天晚上,宋姨娘端着热腾腾的桂花糕来了绛云轩
她走路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谁,进门前先在门口站了一站,柔声问了句“姐姐可方便”才笑盈盈地跨进门来
顾锦棠看着那个笑容,面上不动声色,袖中的手指却不自觉攥紧了几分
十一年了。这个女人进府十一年,她看了她十一年的笑脸,每一张都像模子印出来的一样……
弧度一致,温度一致,连眼角的细纹都弯在同一个位置
从来不恼,从来不怒,永远温温吞吞、和和气气,像一杯不凉不热的茶,喝着没滋味,倒掉又可惜
可她九岁那年就学会了从这杯茶里尝出别的味道。不是苦,不是涩,是一股从杯底悄悄往上泛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宋妙华二姑娘回来了?
宋姨娘一进门就笑盈盈地朝顾锦朝走了过来,语气亲热得像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回了家
宋妙华路上辛苦了吧?饿不饿?我让厨房做了你小时候爱吃的桂花糕,你快尝尝还记得不记得这个味道……
宋妙华不记得也正常,那时候你才多大点儿,三岁还是四岁?
三岁。顾锦棠在心里替她答了。三岁就被你送走了,她当然不记得
顾锦朝起身行了个晚辈的礼,语气客气而疏离
顾锦朝姨娘费心了
四个字,挑不出毛病,但也暖不到任何一个旁听的人。顾锦棠看了妹妹一眼
这份不卑不亢的距离感,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失礼,也不亲近,像是早就练过千百遍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