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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空无一人,只有那盏小夜灯静静亮着。空气里飘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熏香味道。
她靠在关上的门板上,滑坐下去,背脊抵着冰凉的门板,终于再也忍不住,把脸埋进膝盖。
呜咽声先是被死死压在喉咙里,变成破碎的、急促的抽气,然后防线全面崩溃,变成了压抑的、却止不住的痛哭。
肩膀剧烈地颤抖,所有的委屈、愤怒、自我怀疑和那份对母亲又爱又恨的割裂感,随着泪水汹涌而出。她哭得毫无形象,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
前方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几不可闻。
念天天哭声一滞,惊恐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停在几步之外。
宋玄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玻璃水杯,似乎是下楼接水。
他显然没料到会看见这样一幕,脚步顿在原地。暖黄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为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他脸上惯常的平静被一丝极淡的讶异取代,目光落在她湿透颤抖的肩膀、黏在脸颊的乱发和满是泪痕的脸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让念天天无所遁形。比起平时,此刻的自己要狼狈一万倍。
羞耻感海啸般涌来,她猛地低下头,想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手指紧紧抠住湿冷的牛仔裤布料。
她听见脚步声再次响起,不是离开,而是靠近。
一杯温热的水,被轻轻放在她身旁的地板上。杯底接触木板,发出轻微的一声“嗒”。
接着,一条干燥、柔软的深灰色毛巾,递到了她低垂的视线下方。他没有试图盖在她头上,只是递过来,等她接。
念天天的抽噎停了一瞬,看着眼前那条干净柔软的毛巾,指尖动了动,却没有勇气抬手去接。她不知道该以什么姿态去接,也不知道现在在宋玄眼里她是什么样。
短暂的静默。

“先擦擦。”
宋玄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低,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清晰。没有问她怎么了,没有说“别哭了”,只是给出了一个最简单、最具体的指令。
这三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念天天翻涌的情绪深潭。
她终于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毛巾。布料干燥温暖的触感包裹住她冰冷的手指。她把毛巾捂在脸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上面只有阳光晒过和干净皂角的味道,没有任何令人不安的香气。
“谢……谢谢。”

她的声音从毛巾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嗯。”
他应了一声,很轻。
又一阵沉默。但这一次,沉默里没有了刚才那种令人窒息的尴尬,反而像是一种安静的陪伴。他并没有走,就站在一步开外,给她时间。
念天天用毛巾胡乱地擦着脸,眼泪却好像越擦越多。那杯放在地上的热水,袅袅地冒着白汽,在冰凉的地板和空气里,显得格外温暖。
这份无声的、克制的关切,像一把更温柔的钥匙,轻轻拧开了她心里那扇紧闭的、装满委屈的门。
“我……和我妈吵架了。”

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未尽的哭腔。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没想说的,可不知怎么就说了出来。也许是因为他什么都没问,也许是因为这夜太静,也许是因为她真的太需要把胸口那块巨石搬开一点点。
宋玄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听着。
“她说我……说我大学混得不行……说我自己不上进,还带坏妹妹……”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逻辑破碎,词不达意,只是把心里最刺痛的那几根刺胡乱往外拔。
“我说……我说那我以后不回来了……我去我爸那儿……”

说到最后,声音又哽咽起来。她知道自己说得幼稚,像小孩子赌气,可当时那股愤懑和伤心是真的。
话音落下,夜重回寂静。他只看到眼前这个蜷缩的身影,肩膀单薄,袖口和裤脚还在缓慢地、不易察觉地滴着水,在木地板上洇开更深的小片阴影。

“淋雨了?”
他又开口,问的却是另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目光扫过她再次湿透的袖口和裤脚。
念天天点点头,把脸更用力地埋进毛巾里。
“……嗯。”


“容易感冒。”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却伸手拿起了地上那杯水,重新递到她面前。

“水还温,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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