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食堂人很多,闹哄哄的,几百个人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味道——红烧肉的酱香、炒青菜的蒜香、炸鸡排的油香,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食堂特有的、“不太高级但很真实”的烟火气。
林惊鹊端着餐盘在人群里找位置。周晚棠今天被数学老师叫去改卷子了,没人帮她占座。她转了一圈,没有找到空位,正要往二楼走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端走了她手里的餐盘。
沈砚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端着两个人的餐盘,朝食堂最里面的角落走去。那里有一张四人桌,只坐了一个人,沈砚走过去,在那个人的对面放下餐盘,然后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那个正在吃饭的人抬起头,是宋时予。
宋时予嘴里还含着半口饭,看到沈砚和林惊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咀嚼完嘴里的饭,咽了下去。
“你干嘛?”宋时予放下筷子,看着沈砚。
“吃饭,”沈砚说,“食堂又不是你家开的。”
宋时予看了看沈砚,又看了看林惊鹊,忽然笑了。他的笑容里没有敌意,反而带着一种“行,你狠”的认命感。
“行,吃吧,一起吃。”宋时予把桌上的菜往旁边挪了挪,给林惊鹊腾出了位置。
林惊鹊在沈砚旁边坐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餐盘——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番茄炒蛋、一碗米饭,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她记得自己打的是糖醋排骨,不是红烧排骨。她看了一眼沈砚的餐盘,沈砚的餐盘里是糖醋排骨。
他们打错了。或者说,沈砚故意把两个人的餐盘换了。
因为她不喜欢吃糖醋排骨——太甜了。她喜欢红烧的。
这个人连这种细节都记得。
三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的画面,看起来平静,但其实暗流涌动。食堂里的其他同学不时地朝这个方向看几眼,窃窃私语着什么。明德中学的八卦系统是非常高效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在半天之内传遍整个年级。
宋时予先开口了。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看着沈砚说:“沈砚,你赢了。”
沈砚正在吃饭,头都没抬:“我没跟你比赛。”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沈砚终于抬起头,看着宋时予。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林惊鹊注意到,他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我没有赢你,”沈砚说,“因为她从一开始就不是奖品。”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在嘈杂的食堂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宋时予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他放下筷子,靠在了椅背上。
“你说得对,”他说,“她不是奖品。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有赢的可能。对吗?”
沈砚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对。
宋时予看了林惊鹊一眼,目光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淡淡的、类似于“错过了一场好看的电影”的遗憾。然后他笑了,这一次的笑是真诚的、释然的、带着一点点祝福的笑。
“你们俩真的很配,”他说,“一个冷冰冰的,一个更冷冰冰的。祝你们幸福。”
他说完端起餐盘站了起来,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对林惊鹊说:“同桌,奶茶的事还算数吧?我要喝芋泥波波,三分糖,去冰。”
“算数。”林惊鹊说。
宋时予点了点头,走了。他的背影穿过人群,消失在食堂的出口处。阳光从门外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正在退场的演员,谢幕的时候被舞台的灯光照得通亮。
林惊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转过头看着沈砚。沈砚正在喝汤,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冷淡、漫不经心、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惊鹊注意到,他喝汤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好像在用喝汤这个动作掩饰什么。
“沈砚。”她喊他。
“嗯?”
“你是不是松了一口气?”
沈砚放下汤碗,看着她。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林惊鹊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不是松了一口气。是觉得——我赌赢了。”
“赌什么?”
“赌你会回来。”沈砚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你失忆的时候,我每天都在赌。赌你会想起来,赌你会重新喜欢上我,赌你不会被宋时予追走。我每天都在赌,每天都在害怕自己会输。”
林惊鹊的眼眶又热了。她低下头,看着餐盘里的红烧排骨。排骨烧得很烂,酱汁浓稠,在白色的米饭上洇开了一小片深褐色的印记。她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肉很软,骨头的连接处有一层薄薄的筋膜,嚼起来有点费劲。
很好吃。
她咽下那口排骨,抬起头看着沈砚。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样子,但眼睛不会骗人——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像一个在暴风雨中航行了很久的水手,终于看到了陆地的轮廓。
“你不用赌了,”林惊鹊说,“我已经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