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出来后的第三天,学校开期末总结大会。
全体高一年级在操场上集合,校长站在主席台上讲话,总结这一学期的成绩和不足,表扬进步大的学生和班级。陆晚婷站在七班的队伍里,阳光很好,冬天的阳光照在身上不热,但很亮。她眯着眼睛看向主席台,校长正在念进步显著的学生名单。
“……高二七班,沈砚洲,年级第一名。高二七班,陆晚婷,从年级四百六十七名进步到一百六十八名,进步幅度全年级第一。”
操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掌声。苏棠在旁边拼命鼓掌,一边鼓掌一边用手肘捅陆晚婷。“你!全年级第一!进步幅度!”陆晚婷被她捅得往旁边歪了一下,站稳了,嘴角弯了一下。全年级进步幅度第一,这个title比一百六十八名更让她觉得意外。
散会后,苏棠搂着她的肩膀往教室走。“晚婷,你今天必须请客。”
“为什么?”
“因为你拿了两个第一——沈砚洲是总分第一,你是进步第一。你俩把七班的头筹都占了。”
陆晚婷笑了一下。“你想吃什么?”
“奶茶!学校门口那家,芋泥波波!”
“好。”
“我还要加珍珠!”
“好。”
“加两份!”
“好。”
苏棠高兴得蹦了起来。沈砚洲走在后面,没有跟上来,但陆晚婷知道他听到了。
中午,陆晚婷和苏棠去校门口买了奶茶。芋泥波波,加珍珠,加两份。苏棠捧着奶茶吸了一大口,珍珠在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眼睛眯成一条线。“幸福。考完试的幸福。寒假的幸福。”
陆晚婷也吸了一口。奶茶很甜,珍珠很Q,芋泥很绵。她不太喝奶茶,觉得甜,但今天觉得刚好。可能是因为心情好,也可能是因为这杯奶茶是“庆祝”的味道,不是“解渴”的味道。
“你寒假真去看海?”苏棠边走边问。
“嗯。”
“跟沈砚洲?”
陆晚婷没有回答。苏棠看了她一眼,笑了。“你不用回答。你脸上的表情已经回答了。”
“什么表情?”
“就是那种——被人问到喜欢的人的时候,嘴角会不由自主地往上翘的那种表情。”
陆晚婷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是翘的。她连忙收了一下,但收不回去。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寒假前的最后一节课。
陈老师站在讲台上,讲了下学期的开学时间和注意事项。讲完之后,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不是官方的、不是例行的话。
“这学期,我们班有了很大的进步。沈砚洲,年级第一。陆晚婷,年级一百六十八名,进步幅度全年级第一。还有苏棠、林晓、张浩然——很多同学都比上学期有了明显的进步。”他顿了顿,“七班不是火箭班,不是重点班,但七班的学生不比任何人差。这一点,你们要记住。”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鼓掌,有人喊“陈老师威武”,有人吹口哨。
陆晚婷没有鼓掌。她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陈老师的话在心里放了一遍。“七班的学生不比任何人差。”她以前不相信这句话,现在信了。不是因为她考了一百六十八名,是因为她从四百六十七名走到了一百六十八名,用了整整一个学期。这个过程告诉她——起点低没关系,走得慢没关系,只要一直在走。
下课铃响了。
没有人走。以前下课铃一响,所有人都冲出去。但今天是寒假前的最后一节课,铃声响了之后,大家反而坐着不动了。有人在收拾书包,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拍照。
苏棠拿出手机,转过身对着全班喊了一句:“来来来,拍张合照!七班全家福!”
有人笑她“全家福”这个词太老土,但还是凑过来了。大家挤在一起,有人站着,有人坐着,有人蹲着。苏棠把手机举高,喊了一声“一二三,茄子”。全班喊“茄子”,声音大得走廊都能听见。
陆晚婷站在最后一排,沈砚洲站在她旁边。拍照的时候,她没有看镜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看她,看着镜头。但拍完照之后,苏棠把照片发到群里,陆晚婷放大看了看——沈砚洲的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不是笑,但比笑更难得。
放学了。
陆晚婷收拾好书包,站起来。她看了一眼自己坐了一学期的座位——最后一排,靠窗,右边是沈砚洲。这个座位她从九月坐到了一月,从秋天坐到了冬天。下学期可能会换座位,可能不会。但她会记得这个座位。记得窗外的梧桐树从绿变黄、从黄变秃,记得旁边那个人从陌生变熟悉、从熟悉变成——她还没想好怎么定义的关系。
她和沈砚洲一起走出校门。
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灰色的天空里像一幅铅笔画。风很大,吹得人脸疼。陆晚婷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围巾还是沈砚洲的那条,深灰色,羊毛的。
“寒假快乐。”沈砚洲说。
“寒假快乐。”
“成绩出来了,名次也出来了。该庆祝的都庆祝了。接下来等看海。”
“什么时候去?”
“成绩出来之后一周内。你说个日子。”
陆晚婷想了想。“下周三。”
“好。下周三。早上七点,火车站见。”
“票买了吗?”
“买了。两张。早上八点的车,晚上六点回来。”
“你什么时候买的?”
“成绩出来那天。”
成绩出来那天。他还不知道她考了多少名,就买了票。他信她能去,信她考完了会跟他去,信她不会反悔。他信的不仅是她的成绩,是她这个人。
2路车来了。陆晚婷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公交车开动的时候,沈砚洲还站在校门口。他没有挥手,她也没有挥手。但她隔着玻璃看到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冲她点了一下头。她也冲他点了一下头。点头的意思是——下周三见。
公交车拐过路口,他消失在视线里。
陆晚婷靠在车窗上,围巾蒙着半张脸,只露出眼睛。窗外锦城的街道在她眼前缓缓流过——学校门口的包子铺关了门,老板回老家过年了。路边的小店挂起了红灯笼,快过年了。她想起去年过年的时候,她在陆家的饭桌上吃青菜,沈砚洲发来一条消息说“新年好。寒假作业做完了吗?”今年过年,她要和他一起去看海。
不是“新年好”,是“下周三见”。
她弯了一下嘴角。
寒假快乐。下周三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