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开机（五）

照片里的她站在开机仪式人群的角落，位置很偏，几乎在画面的边缘，显然只是作为现场的背景被无意识地收入镜头。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散在肩上，没有看镜头，目光落在前方的某一处，不知道在想什么。十二月的阳光斜斜地打在她侧脸上，冷白皮在自然光下几乎发光，下颌线条清晰利落，左下唇那颗小痣若隐若现。

摄影师大概是在拍全景的时候无意中把她框了进去，但拍完之后发现——这个角落里站着的女孩，太漂亮了。

原博文是这样写的：随手拍了一张《拯救嫌疑人》开机现场全貌，回去放大发现有位站在边上的演员好漂亮，有没有人认识的？

下面已经有上千条评论了。

林允希瞪大了眼睛，手指往下滑，开始看评论。

热评第一：“这个颜值认真的吗？？角落里随便一站就是画报级别的？？”

热评第二：“冷白皮小脸，五官好精致，是哪个新人吗？之前没见过。”

热评第三：“等等，那个左下唇的小痣……我好像在哪见过……想不起来了。”

热评第四：“搜了一圈没找到她的信息，有没有人知道她叫什么？？”

热评第五：“张末电影的配角颜值都这么高了？？果然大导演选的都不是普通人。”

她一条一条地往下看，心跳越来越快。一千多条评论里，大部分都在讨论她的长相，有人夸她“气质清冷”，有人说她“有港风美人的感觉”，还有人把她的照片截图放大，专门分析她的五官比例。当然也有不少人在问“所以这人到底是谁”。

她的人气还不足以单独上热搜，但这条微博的评论区已经变成了一个小范围的“寻人帖”，热度在持续发酵。

林允希盯着手机屏幕，脸颊发热。她从未想过自己的脸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公众视野里——她只是一个演受害者的新人，在开机仪式上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却因为一个偶然的镜头，被拉到了聚光灯下。

她咬着筷子呆住了，连饭都忘了吃。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林允希下意识地抬头，张末正端着自己的那份盒饭走了过来，在她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她看了一眼林允希递过来的手机屏幕，然后笑了——那种很淡的、但确实存在的笑容。

张末把手机还给林允希

林允希不知道该怎么接，只是低头戳着饭盒里的米饭，耳朵尖微微泛红。

张末夹了一筷子青菜送进嘴里，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务实

林允希认真地点头。

张末吃完饭就走了，片场还有一百件事情等着她处理。

林允希把手机放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那条微博的事，专心吃饭。但她刚夹起一块红烧肉，眼前光线忽然一暗——一个人端着他那份明显堆积如山的盒饭，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长腿一伸，椅背一靠，动作自然得好像那位置本来就是他的。

林允希停下筷子，侧头看了一下，宋威龙已经坐定了，正在拆一次性筷子的包装。他和上午的穿着差不多，只是外面多套了一件黑色的厚羽绒服，显得整个人更宽了。

宋威龙看了一眼她面前的盒饭，然后又看了看自己那份冒尖的米饭，一时间不知道谁才是异常的那一个

他把自己的鸡腿夹起来放到她饭盒的盖子上，动作随意得像在给自己夹菜

林允希看了一眼那个鸡腿，又看了一眼他

宋威龙面不改色，夹了一口饭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含混不清地说

她知道他在胡扯。张末刚才就坐在她旁边吃饭，根本没提什么胖了瘦了的话。但她没有拆穿他，只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安静地咬了一口鸡腿。

两个人就这么挨着坐在一起吃饭。偶尔他会说一两个片场发生的趣事——比如刚才摄影助理把咖啡洒到监视器上了、王副导的对讲机串频收到了一段不知道哪来的音乐——林允希话依然不多，但笑点其实很低，好几次被逗到差点呛到，偏偏表情管理还能维持住，只是眼睛会弯成两道好看的弧度。

更多时候，他们只是安静地吃着各自的盒饭，偶尔递个纸巾、挪一挪酱料盒。不说话的时候也不觉得尴尬，反而有一种意外的舒服。她什么都不用说，他也不用刻意找话题，两个人在嘈杂的片场角落里，共享一小段安静的午餐。

下午的拍摄继续。

林允希又搬着那把折叠椅坐到了片场角落，但这次她换了个位置——离监视器更近了一点，角度更好。她要看张末怎么导戏，看摄影师怎么运镜，看演员怎么在不同的机位下重复同一段表演却保持同样的情绪。

每一秒都是学习。每一个画面都被她吸进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