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落幕,东京的夜空洗得干净,没有星星,只有浓稠的黑沉沉压下来。
天台的风很冷,卷起纯白的披风边角,猎猎作响。
黑羽摘下单片眼镜,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镜面。镜片映不出少年鲜活的眉眼,只映出一片空洞的夜色,和他眼底压得死死的疲惫。
世人皆知怪盗基德,优雅、狂妄、随心所欲,是游走在黑夜的天才魔术师,永远从容不迫,永远游刃有余,从无败绩,从无狼狈。
可没人知道,脱下月光与纯白的外衣,他只是十七岁的黑羽快斗。
一个背着所有人,独自扛下所有秘密的普通少年。
晚风灌进衣领,带着深秋刺骨的凉意。他缓缓抬手,扯开颈间紧绷的领结,动作很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
今夜的行动依旧顺利。
精准的预判,完美的魔术手法,戏耍了全场警力,轻轻松松带走目标宝石。所有人惊叹他的天赋,嘲讽警方的无能,追捧怪盗基德的传奇。
没有人问过,这场光鲜亮丽的表演背后,需要付出什么。
无数次深夜的练习,一遍遍打磨每一个魔术细节。子弹擦过皮肉的灼痛,高空坠落的惊险,被神秘组织追击的惶惶不安,所有凶险与狼狈,都被他藏在了无人看见的阴影里。
世人看见的,永远是他精心演绎的、无懈可击的完美假面。
黑羽垂眸,指尖隔着衣服,抚过手臂上一道浅浅的旧疤。那是上次在新加坡留下的痕迹,早已结痂淡去,却成了刻在骨里的印记。
伤疤会愈合,可那些深夜里翻涌的情绪,从来没有消散过半分。
他做怪盗的初衷从来不是贪恋珍宝,更不是享受万众瞩目。
只是为了消失八年的父亲,为了查清黑羽盗一假死背后的真相,为了击碎潘多拉,为了终结这场无休止的黑暗博弈。
本该肆意张扬、嬉笑打闹的十七岁,被秘密、危险、责任死死困住。
白天的黑羽快斗,是阳光开朗、爱耍小聪明、爱逗青梅开心的普通高中生。
他会和青子打打闹闹,会上课走神被老师点名,会和同学嬉笑玩闹,眉眼弯弯,鲜活又热烈,像所有无忧无虑的少年一样。
他演得太真,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从未察觉半分异常。
青子讨厌怪盗基德,每次愤愤不平地吐槽那个肆意张狂的怪盗时,语气里,只剩厌恶。
每一次,快斗都笑着应声,顺着她的话调侃基德自大张扬。
笑意挂在脸上,眼底却是一片无人窥见的酸涩与荒芜。
他是青子最信任的人,却是她最讨厌的怪盗本人。
这份矛盾的秘密,像一根细密的针,日复一日轻轻扎在心上,不致命,却绵延不绝地疼。
他不能解释,不能坦白,连一丝委屈都不能流露。一旦身份暴露,所有安稳的日常都会轰然崩塌,身边所有人都会被卷入无尽的危险之中。
所以他只能瞒着,只能笑着伪装。
用最明媚的笑容,盖住最深的孤独。
所有人都以为他总是这样乐观,从不会难过,从不会疲惫。
可没有人知道,他无数次独自站在深夜的天台,看着整座城市的万家灯火,只觉得自己是这繁华人间最格格不入的过客。
热闹是人间的,温暖是旁人的,他什么都没有。
父亲杳无音信,母亲远走他乡,偌大的黑羽宅空荡冷清,从无烟火气。他看似活在热闹里,实则从头到尾,孤身一人。
偶尔白马会看穿他伪装下的几分疏离,试探着询问他的近况。
快斗永远笑着岔开话题,把所有沉重都轻轻带过。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也不敢要任何人的窥探。怪盗基德的路,从一开始,就只能他一个人走。
夜风渐凉,吹动他柔软的黑发。
快斗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夜空,眼底那点惯有的狡黠与张扬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落寞。
他赢了无数次追捕,骗过了全世界,稳住了所有危机,却唯独骗不了自己。
他很累。
厌倦了无休止的伪装,厌倦了夜夜奔忙的冒险,厌倦了永远藏在暗处、见不得光的人生。
他也想做一个普通的少年,不用背负血海迷雾,不用提防暗处危机,不用戴着厚厚的面具过完青春。
可以肆无忌惮大笑,可以坦然倾诉委屈,可以不用时时刻刻紧绷神经,提防未知的危险。
可他不能。
从选择成为怪盗基德、寻找真相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纯白披风被晚风扬起,在寂静的天台上划出一道孤绝的弧线。
怪盗基德永远温柔从容,永远耀眼张扬,永远是月光下不败的魔术师。
但黑羽快斗,只是一个独自撑着漫天黑暗、无人理解、无人撑腰的少年。
整场盛大的魔术,演给世人看,演给黑夜看,唯独亏欠了自己。
他收好单片眼镜,重新戴好所有伪装,眼底的落寞被层层笑意覆盖。
天亮之后,天台的孤独会被彻底抹去。
世间依旧只有耀眼的怪盗基德,和无忧无虑的黑羽快斗。
没有人会知道,昨夜的月光下,那个永远爱笑的少年,又独自熬过了一场无人知晓的荒芜与难过。3
看了不够看,蹲蹲后续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