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放下竹筛,接过信。
信封是素的,没有落款,字迹陌生,但里面掉出来的东西让她愣了一下——一条手帕,素白的,一角绣着一朵小小的萱草花。
是她以前绣的那种针脚。
她展开手帕,里面包着一条干枯的萱草花枝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切都好,勿念。”
没有署名,没有抬头,但安陵容知道是谁送来的。
甄嬛。

甄嬛送来的。她为什么写信给你?

(心说) 不是信,是一句报平安。她知道我不会害她。这宫里,她信的人不多了。她还能想起我,大概是觉得我不会出卖她。
安陵容把手帕叠好,收进妆奁底层,没有多看第二眼。
她没有回信。
回信太冒险了,被人截住就是证据。
她只是收好了那条手帕,像是没有收到过一样。
当天傍晚,苏培盛来了延禧宫后殿,传皇上口谕。

苏培盛:安嫔娘娘,皇上说您绣的梅花帕子很好,问您还有没有新的花样,若有,送去养心殿让皇上看看。

还有几条,苏公公稍等。
安陵容让宝鹊取来新绣的几条帕子,用托盘装好,交给苏培盛。

嫔妾近日新绣了几条,梅花、兰草、还有一幅小竹子。皇上若是不嫌弃,都拿去看看吧。
苏培盛笑着接了,走了。
安陵容站在后殿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皇上想起她了,不是想见她,是想看她的绣品。
这让她觉得安全。
当天夜里,安陵容躺在榻上,侧身躺着,手里握着那条甄嬛送来的手帕,萱草花的花枝在她指尖轻轻捻动。
干透了的花枝一碰就碎,她没有使劲,只是轻轻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你收了她送来的花,但不回信。你怕被人发现?

(心说) 怕。但我也在想——等甄嬛回来的时候,我该怎么办。

你觉得她会回来吗?

(心说) 她一定会回来。她不会甘心一辈子待在甘露寺。她还有孩子。她回来之后,一切都会重新开始。到那时候,我还能站在中间吗?
安陵容没有答案。
她把花枝放回妆奁底层,吹了灯,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穿过枯枝,发出低低的声响,像是在替谁说话。
她没有去听,只是侧耳听着,然后渐渐沉入睡眠。
升了安嫔之后,日子比从前宽裕了些。
月例银子多了,分例的布料和炭火也多了。
宝鹊把新领的炭火堆在廊下,码得整整齐齐。
安陵容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画面有些刺眼——她在宫里越来越安稳了,日子越过越好了。
好到她几乎要忘记,自己是踩着什么东西爬上来的。
那天晚上,安陵容在灯下绣花。
绣的是新起的一幅花样——红梅报春,预备着过年用的。她绣到一半,放下绣绷,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宝鹃刚沏的。
她把茶碗放下,拿起针,却发现自己看不进眼前的针脚。
针尖停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安陵容。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安陵容的手指微微一顿。

(心说)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