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午十点左右到,坐在靠墙的椅子上看周梦羽训练,一看就是一两个小时,期间他不说话不拍照,有时候低头玩手机,但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她。
他发现了一些外行人注意不到的细节——比如她每次击发前会有两次很轻的深呼吸,比如她手指搭上扳机的那一刻手腕会微微调整零点几毫米的弧度,比如她打出特别漂亮的十环时,左肩会比平时放松一点点,这些细节加起来,构成了一幅他越来越熟悉的画面。
第五天下午,周梦羽打完最后一组训练,放下枪走过来的时候,宋亚轩正在看手机上的谱子。她在他旁边坐下,喝了口水,忽然问了一句。
你每天坐这儿看不无聊吗?


你每天打不无聊吗?
宋亚轩反问。
周梦羽想了想,
有时候会,累的时候会觉得无聊。


那你今天累吗?
周梦羽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瓶,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今天打得不好。

宋亚轩放下手机,转过头看她,她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但他注意到她握着水瓶的手指比平时用力,指节微微泛白。

怎么不好?
十环率比平时低了三个点。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淡,但宋亚轩听出了那下面压着的东西——是一种他自己也很熟悉的,对自己不满意的烦躁。

三个点很多吗?
对职业运动员来说,很多。

周梦羽把水瓶拧紧又拧开,重复了两遍,然后站起来,
我再去打一组。

宋亚轩看着她走回靶位,重新戴上耳罩,举枪,第一发,电子靶亮起9.2环,她停顿了一下,放下枪调整呼吸,又举起来,第二发,9.5,第三发,9.0。
教练走过来跟她说了几句话,她点头,但宋亚轩看到她握枪的手在放下之后微微攥了一下拳头,那个动作很小,但跟平时那个"十环也没表情"的周梦羽比起来,已经算是情绪外露了。
她在跟自己较劲,宋亚轩知道这种感觉,他排练的时候一个音唱不准能反复练二十遍,越练越急,越急越不准,最后整个人陷进那种"我为什么就是做不好"的漩涡里出不来。
他想了想,站起来朝那边走过去。

教练。
他站在靶位线外,小声喊了一声,

能让她休息一下吗?
周梦羽的教练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陈,戴着眼镜,气质跟周梦羽有点像——干练、沉稳,她看了宋亚轩一眼,认出这是那个最近天天来报道的艺人,微微挑了挑眉。

教练:你问她,她听你的吗?
宋亚轩看了看周梦羽的背影,然后说,

她其实已经累了,再打下去只会越来越糟。
陈教练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朝周梦羽喊了一声,

教练:梦羽,停一下,休息十五分钟。
周梦羽放下枪转过头,看到宋亚轩站在教练旁边,嘴唇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乖乖摘了耳罩走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