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一首歌的位置和节奏她在之前的排练中已经重复过无数遍,但今天站在真实的舞台上走完之后她感觉到了一个细微的区别——今天的声音落在这个场地里的方式跟一年前那个下午完全不同。
那时候她是一个背着旧琴站在侧台等主持人报幕的暖场新人,坐在舞台上唱未完成的片段时闭着眼是为了让自己不那么紧张。
而现在她站在同一个场地、同一个舞台的中央位置,话筒架的高度是根据她的身高调的,灯光是她的团队定的,歌单上的每一首都来自她的经历。
她不再需要"闭着眼不紧张了",因为她已经站在了"紧张被转化成了专注"的位置上。
傍晚六点苏酥回到后台化妆间换好演出服,对着镜子把那一对银质的琵琶耳坠戴了上去。
银片的重量在耳垂上几乎感觉不到,但她伸手碰了一下,指尖传来那一点熟悉的凉意,她最后确认了一遍妆容之后站起来,抱着那把新琴从后台走到侧台候场区。
帘幕后面是观众入场的声响,座椅翻动、交谈、偶尔几声笑声和呼唤,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暖烘烘的声场,苏酥站在侧台的阴影里透过幕布缝隙看了一眼台下——
座位的方阵已经坐满了大半,草坪区也站了不少人,她看到第一排有几个熟悉的面孔,她妈和她爸坐在中间的位置,旁边空了两个座位。
她看到那两把空椅子的时候心跳快了半拍——那里是留给他的位置的,但他之前说过他会从后台出场,不是在观众席。
她收回目光,深呼了一口气。
七点整,灯光暗下来,观众的嘈杂声沉下去,主持人简短地报了开场然后退场,苏酥从侧台的阴影中走上主舞台,追光灯从上方打下来把她整个人裹进了光晕的中央,她站在话筒前面低头拨响了第一个音。
整个演出的前半场流畅得像水在河道里自然流动她在唱到第三首的时候感觉到了自己跟这把新琴之间的语言在慢慢接上,琴的振动传递到她指腹的方式从"陌生的反馈"变成了"彼此熟悉的回应"。
她低头看着琴颈上那根新的红绳,她把旧琴上那根褪色的红绳移到了新琴上,系的位置跟原来一模一样,那一小段旧绳的暗红色在新琴干净的木质表面上像一个安静的旧坐标,提醒她走了多长的路才站到这把新琴的后面。
唱到第七首《自成像》的时候她唱到副歌段"我自己就是那个尽头",台下有人举起了手机灯,她看着那一小片灯海从草坪区开始蔓延然后推向座席区的方向,像一片逆向的星群从下往上点亮,她闭了一拍眼又睁开,继续把剩下的部分唱完。
下一首就是《正午》了,前奏响起来之前有一段短暂的留白。
苏酥站在话筒前面偏头看向舞台右侧——升台正在缓缓升起,深灰色的台面在升到预定高度的时候停住了,张艺兴站在那上面,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面前架着一支话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