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把拌好的凉面卷了一圈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抬眼看他,
我上次回家的时候他问我'你们那个老板对你好不好'。

张艺兴把面咽下去放下筷子,

你怎么说的?
我说'还行'。


只是还行?
苏酥笑了一声,
那我说'很好'的话他就要刨根问底了。

她把凉面挑了两根又放下,看着他说,
所以我先放在'还行'的位置上,等他下次再问的时候再升级。

张艺兴低头继续吃面,但她注意到他嘴角在碗沿后面弯了一下,那碗热汤面的热气升起来,把他半张脸笼在一层淡淡的雾里,看不真切但他侧脸的线条是松的。
吃完面出门的时候外面下了一阵急雨,两个人站在面馆门口的雨棚底下等雨小一些,屋檐上的水流成一条线落下来,在台阶前面的水泥地面上砸出一排小水坑,苏酥看着那些水坑说,
这雨来得挺急的。


夏天,正常。
你下午还有安排吗?

张艺兴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日程,

三点有个线上会议,还有一小时。
苏酥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这一小时你打算怎么过?

张艺兴把手机收进口袋,侧过头看着她,雨棚底下的光线偏暗,雨声把周围其他的杂音压下去了,两个人之间那一片空间被落雨的声音包裹着,像一个小小的独立隔间。

你那首新歌的第二段主歌,你之前说'还在想'的那个转折点,想清楚了吗?
苏酥摇头,
没有,卡在那句了。


走回公司,路上聊。
两个人顶着那把面馆老板借出来的旧伞走在回公司的路上,伞面不大,张艺兴举伞的时候微微朝她那边偏了一些,她走在伞沿内侧,雨滴从伞边缘滚落下来在她身侧画出一道弧线。

你卡的那句词写的是哪部分?
第二段主歌的第三句——前面两句写的都是'我看到了他身上的光',第三句我想写'我看到了自己身上的光',但落笔的时候觉得有点太直了,像喊口号。


那就不写'光'。
苏酥偏头看了他一眼,
不写'光'写什么?


写'不躲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前面的路,语气平常,

你觉得'身上的光'是在形容一个状态,但状态这个词太虚了,'不躲了'是一个动作——你以前面对他的光芒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现在不退了,这个动作比光本身更准确。
苏酥走路的脚步慢了一拍,她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遍,觉得"不躲了"确实比"看见了光"更贴合她真实感受的肌理——
她这七年确实一直在往前走,但也确实在某些时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而那个"不退了"的转折点,就是她站在颁奖台上说完"大概知道了"之后真正落下来的一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