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四十九）

徐如风仍注视着公孙琉的眼睛，清楚地看到了她眼神里的惊艳和小心谨慎，随之就是观察到她全身的姿态，双手交叠于腹部，肩部微微收缩——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仿佛这个动作是自然而然发生的，是非常标准的一种在上位者面前为了礼仪到位而刻意表现出来的累人动作。

　　这一幕非常清楚地再次提醒了徐如风，这是一个分等级，人与人有尊卑之分的世界。

　　也许眼前的这位侍女，已经是寻常百姓眼里穿着华贵、侍候着非常厉害又富贵的主子命非常好的人，但是她那刻进骨子里的对尊卑的确认，能让徐如风从这些细节看出她应是仆籍，卖身契也就是命运掌握在别人的手里。

　　一种微妙的情绪悄悄萦绕心头，催使得徐如风再度开口：“忘了先自我介绍了，我姓徐，名如风。是体迅飞凫，飘忽如风的意思。”

　　公孙琉此时已回过神来，立即垂眸，收起了前一刻在她看来有些外放的情绪，回话道：“徐姑娘客气了，我姓公孙，单名一个琉字，是掌柜的给我起的名字，是琉璃的意思。”

　　徐如风没有强硬要求公孙琉叫自己的名字，毕竟互相告知名字只是认识的第一步，一种礼仪，和别人第一次见面就让别人不要客气直呼自己姓名，太过无礼了。

　　“万里琉璃界，一轮明月悬。公孙姑娘的名字极美，且寓意深远，行老果然也是文化人，起的这名字好听！”徐如风说的时候完全是脱口而出，只是内容和语气都有点带着长辈的意味。

　　这种感觉是徐如风自己咂摸出来的，公孙琉心里一直是把徐如风当成公孙昀请来的客人，所以对于徐如风这种平视甚至略带些俯视意味的话语理所当然地过滤掉了，并没有太过在意。

　　既然被夸了，那流程自然就是道谢了，公孙琉便合掌微微行了一礼，说道：“多谢徐姑娘盛赞，掌柜的自然是博学多才，琉儿却是才疏学浅，愧不敢当。”

　　徐如风也没有去说什么不用动不动就行礼的废话，而是注意到公孙琉在说到公孙昀的时候，语气是上扬的，这意味着她内心对公孙昀的认可和崇拜。

　　意识到这一点，徐如风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高兴，因为在这个世界，身为仆人，有个好主子，确实是值得高兴的；但与此同时，在这个世界，居然有这种不平等关系下产生的各种仆人，想到这一点，是高兴不起来的。

　　徐如风并不是特别多愁善感的人，所以她的这些思绪只在心中转过一瞬，就没有再停留。

　　“公孙姑娘谦虚了。”

　　伴随着徐如风的声音，内门也在此时一声轻响，公孙昀被里边两名侍女恭敬地请了出来。

　　这位老太太抬头看了徐如风和公孙琉一眼，就知道两人应该是有所交流了，缓步上前，走过两人中间，说：“徐姑娘，如今契约书已经上交，山庄的租赁已经尘埃落定，你可以放心了。如今天色已过午后，如不介意，和我这个老婆子去钱塘城中的翟府用个晚膳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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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迅飞凫，飘忽如风。”从曹植《洛神赋》中的“体迅飞凫，飘忽若神。”改编而来。

“万里琉璃界，一轮明月悬。”出自元代·王冕《白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