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万万没想到,联络人的工作会琐碎到这种地步。
上任第一天,她对接处理了四十七封工作邮件、二十三份物资调配清单,还有十五个深空据点的能量监测数据。她守在训练场角落的工位上,一直忙到天色彻底黑透,起身时腰背酸胀得厉害,浑身都透着疲惫。
返程回公寓的路上,随身通讯器忽然亮起。
是沈星回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高清星空实拍图。画面视角是高处观测点专属,隐约能瞥见深空隧道的淡紫色边缘,整片空域密密麻麻缀满星点,格外壮阔。
配图文字简单却莫名压人:今天又少了一颗。
苏晚驻足在路灯下,放大图片仔细查看,却完全分辨不出差异,只好打字询问:少了哪颗?
消息几乎秒回:左上角第三颗,二等亮度,刚刚被吞噬了。
她再次放大画面,精准找到对应位置。那片区域果然带着浅浅的暗沉,像被人轻轻擦去了一抹星光,痕迹细微,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苏晚没有多问,收起通讯器继续往公寓走。
从这天开始,连续五天,沈星回每晚都会准时发来一张同视角的星空图,配文永远是一模一样的那句。
第五天夜里,苏晚看着接连五天的图片,忽然心生警觉。她将第一天和第五天的截图拼在一起对比,圈出两处明显空缺的星位,发给了沈星回:这两颗,分别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第二天、第四天。”他回复得极快,像是一直守在通讯器前等候消息,“吞噬速度在持续加快,第四晚七点二十三分,这颗星彻底消失。”
看着精确到分钟的记录,苏晚心头微动:你一直在定点观测?
“需要精准记录消失频率,才能推算地球剩余的安全窗口期。”沈星回坦诚回复,“从你第一次发问开始,我就一直在逐颗标记。”
苏晚盯着屏幕沉默片刻,没有再接话。
第六天的星空图,比往常晚了二十分钟才发来。
她坐在书桌前等得有些心焦,正要主动询问,通讯器准时亮起。这次的文字明显带着凝重:今天少了三颗,吞噬速度彻底变了。
苏晚看完消息,先回了一个嗯,犹豫几秒,终究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吃饭了吗?
寥寥数秒,对面回复:还没有。
“先去吃东西。”
发送完毕,她放下通讯器。十分钟后重新拿起,仔细记下三颗新星空缺的方位。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执着保存这些图片,总觉得这一片片空掉的星空,像在无声缩减着某个人安稳停留的范围。
第七天傍晚,苏晚早早坐在窗台边,等着那条每日必达的消息。
这次图片来得格外快,像是对方早已拍摄存档,就等着她来接收。
整片星空肉眼可见地变得稀疏,左上角空域空了一大片。
今晚只少了一颗,速度比预期放缓了。
苏晚指尖轻点屏幕,轻声发问:这颗星有什么特别的?
“年初刚纳入观测名录。”沈星回的回复带着难得的温柔,“被吞噬前,它的光晕亮了四十秒,比其他星辰多撑了整整十秒。”
苏晚心头一颤,打下一行字:那我给它取个名字好不好?
屏幕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反复亮起、熄灭,沉寂许久,才等来一句回复:等你来取。
晚风透过窗缝吹进来,格外温柔。苏晚看着窗外被城市灯光染白的夜空,抬手敲下一字:就叫“等”吧。
发送完成,她放下通讯器去洗漱。
回来时屏幕亮着,简简单单一个好字,干净又郑重。
苏晚没有回复,将通讯器放在床头,关灯入眠。
次日夜里,她没有再守在窗台,直接躺在床上等候消息。
图片准时送达,配文一改往日的沉重:今天没少。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弹出,精准戳中她的心意:那颗叫“等”的星星,还在。
苏晚放大图片,看着那颗稳稳亮着的星点,眼底漾开浅浅暖意。
她思索片刻,轻声发问:那你明天还会拍吗?
屏幕快速跳出坚定的答复:
拍。拍到它彻底消失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