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吴老狗73

从夏日的哗啦啦变成了秋前的沙沙响，多了一分清润。

洛挽歌开始每天早上把藤椅搬到桂花树底下坐着。

她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坐在树底下的时候心情特别好。

后来她发现吴老狗把她的藤椅挪了个角度，从正对正厅门口变成了斜对着桂花树的枝干。

坐下去一抬头，满眼都是绿得发亮的叶子和藏在叶腋间那些米粒大的花苞。

"你挪我椅子了。"

她坐在藤椅上仰头看着树冠说。

"嗯。那个角度看树最好。"

吴老狗蹲在廊下给三寸钉梳毛。

"你以前坐的位置有风，吹久了容易头疼。现在这个角度背风。"

洛挽歌偏头看他。

他蹲在地上给三寸钉梳毛的背影在晨光里暖融融的。

三寸钉被他梳得舒服得眯着眼，四只爪子都摊开了。

"你还研究了哪个角度背风？"

"没研究。看风向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

洛挽歌靠在藤椅上笑了一声。

她把腿收上来蜷在椅子上，整个人窝成一个舒服的姿势，仰头看着桂花树叶子在风里翻动。

那棵树的枝干比她以为的还要粗，树冠撑开来几乎遮住了大半个院子。

吴老狗说他小时候种的，算算得有二十多年了。

"吴老狗。"

"嗯？"

"你小时候什么样？"

吴老狗梳毛的手停了一下。

他想了想："皮得很。上房揭瓦那种。我爹拿扫帚追了我三条街。"

"后来呢？"

"后来我跑到这棵树上蹲着，他追不上来，在底下骂了半天。"吴老狗笑了，"那会儿这棵树才我胳膊粗，现在这么大了。"

洛挽歌想象了一下一个瘦巴巴的小男孩蹲在一棵小树上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她转过头来看他，吴老狗已经把三寸钉的毛梳完了，正低头收拾梳子上的狗毛，晨光把他的侧脸照得线条柔和。

"你小时候蹲的那棵树，是不是就是你后来种的那棵？"

"嗯。就是这棵。"吴老狗抬头看了一眼树冠，"我爹骂完我之后把树锯了，说'让你爬'。我哭着又种了一棵，就是这棵。"

"那你爹后来还骂你吗？"

"骂。但没再锯树了。"

吴老狗把梳子收好站起来，走到她旁边的另一把藤椅上坐下。

"他说这棵树留着，看我以后能长成什么样。"

洛挽歌看着头顶的树冠。

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画出一片细碎的光斑。

二十多年的树已经长成了遮天蔽日的模样，枝干粗壮，树皮上留着岁月的纹路。

"你长成了。"她说。

吴老狗偏头看她。

她躺在藤椅上仰头看树，下巴和脖颈拉出一条好看的弧线，睫毛在光斑里微微颤着。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翘着，语调平淡又笃定，像在陈述一件已经盖棺定论的事情。

‘‘.......嗯。"他说。

日子继续往前滑。

立秋之后吴老狗开始每天傍晚给院子里的桂花树浇一遍水。

不多，浅浅的绕着树根淋一圈，说是"给花苞补最后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