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终于完全暗下来的时候,院门被推开了。
洛挽歌站在门口,药箱提在手里,头发有点乱,旗袍下摆沾了一块灰,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跑回来的。
她看见慕容清峄坐在院子里等着,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进来。
"抱歉抱歉,下午临时来了一批伤员,耽误到现在——"
她走到石桌前,看见那碟完完整整的桂花糕,声音忽然小了下去。
"你一直等着?没吃晚饭?"
慕容清峄站起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染了灰的旗袍下摆上停了一下:"什么伤员?"
"码头那边械斗,伤了七个人,巡捕房的人送过来的。’我缝了五个人,还有一个骨折的夹板打完了才跑回来——"她一口气说完,喘了喘,才看见慕容清峄眼底那层不易察觉的担忧。
她把药箱搁在桌上,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喂,我没事,就是跑急了蹭了点灰。"
慕容清峄攥住她晃着的那只手,拇指在她手腕内侧的脉搏上按了一下。
心跳很快,但匀称有力。
他松开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先吃东西。桂花糕凉了,让阿福热一下。"
洛挽歌没有动。
她低头看着他的手指。
方才按在她脉搏上的那根拇指,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指腹微微温热。
她忽然觉得心里涨涨的,像有满满一壶热水要溢出来。
"慕容清峄。"
"嗯。"
"以后我要是有事来不了,你不用一直等。让人捎个话给我就行。"
"我等不等,是我的事。"
他转身往厨房方向走,背影在暮色里显出一种笃定的从容。
"你来不来,是你的事。两件事不冲突。"
洛挽歌站在院子里,看着他走向厨房的背影,忽然笑了。
她低头把桂花糕碟子端起来,跟在他后面往厨房里走。
"慕容清峄。"
"又怎么了?"
"桂花糕配热杏仁露比较好喝。"
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微微一弯:"厨房里有。你等着。"
洛挽歌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他生疏地点火,笨手笨脚地热杏仁露,袖口沾了点面粉还不自知。
她端着那碟桂花糕,忽然觉得这个傍晚虽然迟到了几个小时,却比一整个下午的阳光都温暖。
她凑过去,从背后伸手环住了他的腰,额头抵在他的后背上。
慕容清峄正在搅杏仁露的手停了。
"洛挽歌?"
"让我靠一会儿。"她的声音闷闷地传上来,带着笑,"就一会儿。你继续忙你的。"
慕容清峄握着勺子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然后恢复了动作,继续慢慢地搅着锅里的杏仁露。
她的体温从他后腰传过来,一点一点渗进他的脊背,像是某种他从未体会过的踏实。
窗外的龙胆花在夜风里轻轻摇着,厨房里飘出桂花和杏仁混在一起的甜香。
阿福从廊下经过,远远看见这幕,默默转身去前院浇花,顺便把自己那张笑得合不拢的嘴藏进袖子里。
夜还很长,但慕容清峄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会觉得夜太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