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洛挽歌又收到了几封来自各府的请帖。
有的是官眷夫人的茶会,有的是世族小姐的赏花宴,甚至还有一位侯府老夫人特意差了人来请她"过府叙话"。
跟去年门可罗雀的冷清比起来,如今的定王妃在京城贵妇圈里炙手可热得很。
"青禾,你看看这些帖子,"洛挽歌把那一摞烫金请帖摊在桌上数了数,"足足七张,比去年一年的都多。"
"那王妃去吗?"青禾问。
洛挽歌想了想,挑了三张有旧交的递给了青禾:"这三家去。其余的回话就说王妃身子不适,谢绝了。"
青禾领命去回话了。
洛挽歌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看着窗外渐深的春色,忽然觉得日子过得真快。
去年这个时候她还蹲在院子里拔草,满府上下一共就她和青禾两个能干活的人。
如今定王府里里外外都翻了新,下人们忙忙碌碌地穿梭在回廊之间,院子里新添了好几盆花木,连廊下的灯笼都换了一茬新的。
墨修尧从书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两杯茶,递了一杯给洛挽歌。洛挽歌接过来捧在手心里暖着,抬头冲他笑了笑。
"明天那场赏花宴,本王陪你去。"
洛挽歌眨眨眼:"王爷明天不是要跟兵部的人议事吗?"
"推了,"墨修尧在她身边坐下,语气理所当然,"他们的事没有你的事要紧。"
洛挽歌心里一甜,靠过去蹭了蹭他的肩膀:"那妾身明天穿那件新做的鹅黄色春衫,王爷穿那件银灰色的袍子,两个人站在一起肯定特别配。"
墨修尧低头看着她蹭过来的脑袋,嘴角弯了一下:"好。"
赏花宴设在城南一处王府的园子里。
洛挽歌挽着墨修尧走进去的时候,满园的贵妇小姐们纷纷侧目,目光里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打量、有好奇,也有几道酸溜溜的。
洛挽歌浑然不觉,一路上跟墨修尧有说有笑,路过一株开得极盛的垂丝海棠时还拉着墨修尧停下来看了好一会儿。
墨修尧站在她身侧,替她把垂下来的花枝拨开以免蹭到她的发髻,动作自然又体贴,惹得旁边几位年轻小姐互相交换了好几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定王殿下和王妃感情真好。"
一个穿着绯色衣裳的年轻妇人在旁边赞叹了一句,又像是不经意地补了一句。
"上回在宫门口还看见王妃跟秦大人说话,远远看着,还以为是什么旧识呢。"
洛挽歌正伸手拨弄一簇海棠花,听见这话动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那个绯衣妇人。
那妇人笑得一脸和气,但眼底那点精光分明是在试探什么。
洛挽歌还没开口,墨修尧已经先说话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凉意:"秦主事是吏部的人,上回在宫门口是替王妃扶了一下差点踩空的台阶。这位夫人若有什么疑问,可以当面向本王说。"
绯衣妇人的笑容僵了一瞬,连忙摆了摆手:"殿下误会了,妾身就是随口一说,没有别的意思……"
墨修尧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不重,但那妇人硬是觉得后背一凉,讪讪地退了两步,扭头找别人说话去了。
洛挽歌靠在墨修尧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笑道:"王爷好威风。"
墨修尧侧头看她,目光里还残着方才那点凉意,但对着她的时候已经化成了无奈的温和:"以后那些乱七八糟的帖子,不想去就不去。"
"妾身知道,"洛挽歌笑着挽紧了他的胳膊,"妾身就是来看花的,看完就走。"
两人并肩走过海棠花丛,粉白色的花瓣被风吹落,飘飘悠悠地落了一肩。
洛挽歌抬手接了一瓣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转头对墨修尧说:"王爷,这花跟咱们院子里那棵枇杷树的花有点像,都是小小的、簇成一团。"
墨修尧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枇杷花没这么好看。"
"妾身觉得枇杷花也挺好看的,"洛挽歌把掌心的花瓣吹走,笑道,"虽不起眼,但结的果子甜。跟王爷有点像。"
墨修尧被她这个比喻逗得嘴角微弯,没有反驳她。
回程的马车上,洛挽歌靠着墨修尧的肩膀闭眼假寐,忽然想起什么,睁开眼问他:"王爷,刚才那个穿绯衣裳的夫人,是不是对您有意思?"
墨修尧正在闭目养神,听见这话睁开眼,低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胡说什么。"
"妾身看见她看您的眼神了,"洛挽歌撇撇嘴,"跟去年皇后看那块贡品绸缎的眼神差不多。"
墨修尧沉默了片刻,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发顶,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本王没注意。"
"那就好,"洛挽歌重新靠回去,嘴角翘着,"王爷只能看妾身一个人。"
墨修尧低头看着靠在他肩上的那颗脑袋,看着她翘起的嘴角和轻轻颤动的睫毛,声音很低很柔地应了一句:"只看着你。"
洛挽歌弯起嘴角笑了,把脸往他臂弯里埋了埋,安安心心地闭上了眼睛。
马车穿过暮色初临的街巷,车窗外偶尔飘进来一两声归巢的鸟鸣。
洛挽歌窝在墨修尧身边,忽然觉得这一年多来她走过的那些路、遇过的那些人,所有的弯弯绕绕、所有的惊心动魄,最终都归结到了这一刻。
靠在一个人的肩头,听车声辘辘,慢慢回家去。
她睡着前最后一个念头是——真好,春天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