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夜色中重新启程。
洛挽歌靠在车壁上,看着对面墨修尧将短刀擦拭干净重新收入鞘中的动作。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每一个动作都利落又笃定,像是什么都难不倒他。
“王爷,”她忽然开口,“妾身觉得,您以后要是想转行,可以去当个戏班子的武生,一定红遍京城。”
墨修尧抬眼看了她一下:“王妃觉得本王适合唱戏?”
“适合,”洛挽歌一本正经地说,“长得好看,身手利落,还会戴面具。上次戴那个修罗面具的时候,妾身差点没认出来,以为是哪个话本子里的男主角走出来了。”
墨修尧沉默了两秒,把擦干净的短刀收进衣袍里,淡淡地说了一句:“话本子看多了。”
“不是看多了,”洛挽歌纠正他,“是妾身梦里有个说话本子的人,总给妾身讲好多故事。那些故事里都有特别厉害的男主角,跟王爷长得很像。”
墨修尧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着她:“梦里的人?”
“嗯,”洛挽歌想了想,挠了挠头,“妾身也不认识那个人,就是梦里的声音,有时候会跟妾身说话。说一些妾身听不懂的事情,但听着挺有意思的。”
墨修尧的目光深邃了几分,但他没有追问。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洛挽歌身上有一些难以解释的东西。
那些“梦”似乎给她带来了一些他无法理解的信息——关于他,关于兄长,关于赵家,关于那个“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但他没有深究。
因为她坐在他对面的马车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嘴角带着笑,脸上的灰尘已经洗掉了,白净又鲜活。
她在这里,活生生的,暖融融的,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梦,那些谜团,那些说不清楚的东西——他可以等。
等到她愿意说的时候。
“休息吧,”墨修尧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递给她,“还有两天的路。”
洛挽歌接过他的外袍,抱在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乖乖地裹上,靠着车壁闭上了眼睛。
墨修尧坐在对面,看着她在微微颠簸的马车里渐渐入睡,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呼吸轻而绵长。
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她滑落到肩下的外袍重新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马车在夜色中平稳前行,两旁的树影在月光下飞掠而过。
墨修尧靠在车壁上,也闭上了眼睛,但耳尖依然微微动着,警觉着周围的每一丝声响。
他怀里那柄短刀已经被体温焐热了,像是一块安静的铁,随时准备再次出鞘。
而车厢的另一端,洛挽歌裹着他的外袍,在睡梦里轻轻笑了一下,翻了个身,像是梦见了什么开心的事。
两日后,青布马车终于驶进了京城的大门。
洛挽歌从车帘缝隙里看见熟悉的街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头对墨修尧笑道:“王爷,回家了。”
墨修尧看着她脸上那个因为“回家”二字而亮起来的笑容,心里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填满了,鼓鼓胀胀的,有些陌生但并不讨厌。
“嗯,”他说,“回家了。”
马车在定王府后门停下。
洛挽歌跳下车,深深地吸了一口京城熟悉的空气。
虽然比不上西北那种苍茫辽阔,但这里有她种了一半的月季,有她堆了一半的雪人,还有她放在枕边的那只泥塑小狐狸。
青禾已经等在门口了,看见自家王妃完好无损地回来,差点哭出来:“王妃!您总算回来了!奴婢担心得好几个晚上没睡好觉!”
“我这不是回来了嘛,”洛挽歌拍了拍青禾的肩,笑得灿烂,“走,咱们回去看看雪人化了没有。”
她转身对墨修尧摆了摆手:“王爷,妾身先回院子了,晚上给您做顿好的!”
墨修尧站在马车边,看着她蹦蹦跳跳跑进后门的身影,嘴角弯了弯。
影七已经先一步回来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主子,顾叔一家人已经安顿好了。赵家在凉州的人扑了个空,正在往回赶。”
墨修尧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意敛了几分,恢复了往日的冷峻:“告诉孙铁山,准备下一步。”
“是。”
影七领命而去。
墨修尧站在后门口,看着定王府那扇破旧的门楣,目光深邃。
他等了十年,查了十年。
如今最关键的人证找到了,证据链即将完整,该是收网的时候了。
但他没有立刻进门。
他站在门口多看了片刻,听着院子里洛挽歌跟青禾说笑的声音。
清脆又明亮,像是春天破冰的溪水,让这座沉寂了十年的府邸终于有了活气。
墨修尧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无论收网的结局是什么,有她在,他就不会是一个人。
他穿过长廊往正院走,路过洛挽歌院子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他听见她在里面哼着歌,跟青禾商量晚上做什么菜,声音快活得像只麻雀。
墨修尧站了两秒,没有进去,继续往前走。
但嘴角那抹弯起来的弧度,一直到书房里都没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