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声更密,夜色渐深。
半个时辰不到,一辆黑色轿车冲破雨雾,稳稳停在张府门前。
车门推开,二月红缓步下车。
他未穿常日里唱戏的锦绣戏袍,一身素色长衫清隽雅致,身形颀长温润,眉眼俊秀淡然,周身自带一股超脱世俗的清雅气韵。
即便深夜冒雨前来,衣衫发丝依旧整洁利落,不见半分狼狈。
他踏入正厅,目光率先落在窗外沉沉雨雾之中,轻声开口,一语中的。

“西山阴气冲天,带着极重的生魂噬力,底下压着的,怕是个活物。”
二月红自幼研习勘墓玄学、阴阳术数,对阴邪气息的感知远超常人。
方才一路行来,他已清晰察觉,漫天雨雾中裹挟的阴气绝非死物煞气,而是带着鲜活的掠夺性,专噬生人魂魄、吸纳世间生机,是千年难遇的凶煞之相。
“活物?”

张启山眉峰微挑。

“是。”
二月红颔首,语气笃定。

“千年古墓镇得住枯骨亡魂,镇不住不死邪灵。这东西,不是尸,不是鬼,是被阵法封禁千年、以魂为生的东西。近日雨势破了表层封阵,它的气息才得以外泄,祸乱人间。”
民国乱世,战乱不休,孤魂野鬼遍地皆是,但能以魂存续千年、被上古阵法封禁于地底的邪灵,寥寥无几。
张启山眸色彻底沉了下来,起身取过壁上悬挂的长刀,刀身古朴厚重,煞气内敛,专为镇压阴邪所铸。

“那就去会一会。”
雨夜沉沉,风声呼啸。
两人不带多余人手,仅携两名贴身副官,驱车奔赴西山。
越是靠近西山山脉,周遭气温越是骤降,漫天冷雨不再温润,反倒刺骨冰寒,雨雾浓稠如墨,能见度不足数尺。
山间林木漆黑林立,枝桠交错扭曲,宛若无数枯爪张牙舞爪,透着阴森诡谲。
山林间死寂一片,无虫鸣、无鸟叫,连风声都变得压抑诡异,整片山头的活物气息尽数消散,只剩纯粹冰冷的阴煞之气,死死裹住来人。
车行至山路尽头,再无通路。
几人弃车步行,踩着泥泞湿滑的山路往上攀爬。
脚下泥土发黑发黏,不是寻常山土,而是长年累月被地底阴气浸润所致,踩上去阴冷刺骨,黏腻异常。
行至半山腰,二月红骤然止步,抬手拦住前行的几人。

“停。”
他目光落在前方一片空旷的山坳之中,眸光凝重,语气微沉。

“到地界了。”
张启山顺势望去,只见前方山坳空空荡荡,无树无草,寸草不生。
整片地面光秃秃一片,黑土干裂,透着死寂荒芜。
周遭雨雾在此处尽数凝滞,不再流动翻滚,一股森寒刺骨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人呼吸都不由自主滞涩几分。
山坳正中央,有一处半塌的古老石台。
石台布满裂痕,纹路古朴晦涩,布满岁月斑驳痕迹,显然历经千年风雨。
石台四周刻满细密符咒,大多已经风化模糊,只剩零星残迹,勉强能看出封禁阵法的轮廓。
阵法表层早已被连日大雨冲毁,裂痕纵横交错,丝丝缕缕的黑气从裂痕中缓缓溢出,随风飘散,侵染整座西山。
阵法正下方,赫然裂开一道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不宽,仅容一人俯身通过,内里深不见底,漆黑一片,无半点光亮。
丝丝冷风从洞口涌出,裹挟着浓郁阴气,带着淡淡的女子轻笑,断断续续、忽远忽近,在寂静山林中幽幽回荡,空灵又诡异。
那笑声轻柔婉转,听着纯美天真,不带半分恶意,却让在场几人瞬间浑身发冷,背脊生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