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对方那双充满了悲情和痛苦的眼睛,周礼莫名就想到了一大桶混杂物的泔水,如此恶臭和丑陋,让这个人的灵魂都被腐蚀了。
他失去了记忆,却困在了最为不堪的片段里。
周如意只知道自己的哥哥和沈老师在一起了,所以才这么痛苦。对周如意这样骄傲的人来说,或许拒绝并不难以接受,但是抛弃他转而投向别人的怀抱,才更能击碎他的自尊。
他所学所得的一切都让周如意坚信,自己就该被坚定地选择。
毕竟从出生开始,他就是被偏爱的那个。
可是在周礼这里,他栽了个大跟头。无往不利的偏爱失效了。
在周礼这里,他永远不会被偏爱。
周礼自嘲地想着,这个人或许只是因为自己的所有物被别人拿走了而生气绝望,而从不会在意自己的哥哥会遭遇什么。
和沈老师在一起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呢?周如意连周礼是否自愿都不曾考虑过。
如此想当然的痛苦,只会让周礼觉得可怜。
但这些不足以让周如意认为他死了。
到底是什么让他如此混乱。
是因为周如意清楚知道自己毁了周礼的一切,所以在疯了后才扭曲地认为周礼被他害死了?
又或许,是因为得知真相后,他心中那个“周礼”,在周如意眼里纯洁的哥哥,就此破灭了。
周礼不知道答案,他只能怜悯地盯着地上的人,无论哪个答案,都没有意义。
周礼不会再在乎他,他是生是死也无所谓了。
唯有一点用处,那就是继续哄骗着周父,直到周父前来解救他们。
“真的吗?既然不在乎,那还好饭好汤地养着干嘛?只要他活着就行了。”
沈清不满地抓了抓身上的痘,他总是不留情面道破事实。
现在满房间都是那炖肘子的香气,饥肠辘辘的沈清都想钻出铁栏去抢。
可是他钻不出去,于是只能用毒死人的嘴骂骂咧咧。
周礼一口口给周如意喂着汤,肘子是用保温杯装着的,里面还放了各种枸杞红枣,在冬日里甜滋滋暖洋洋。
被虐待惯了的囚犯闻到这香气,怕是要跪地上乞求。
沈清一看就知道是哪来的,不屑地嗤了一声,慢吞吞挪得更近了:“吴德对你还真是好,这些东西我几年都没见过。”
周礼头也没回,用袖子轻轻擦拭周如意唇边的油渍。
“羡慕吗?你羡慕你也用身子换。”
沈清眼眸微眯着,满是讥讽:“更可怜的是,外面那么多人,连这样用身子交换的机会都得不到。”
“我们只是圈养的畜生。”
周礼沉默了。一墙之隔密密麻麻的眼睛贪婪紧盯着,那些都是快要饿死,但被关禁闭的犯事的人。
怀里的周如意还在津津有味舔舐着那只快光了的保温杯,杯口的油光舔干净了,他就伸进手去抓那只肘子。
吃前,他仍是小心翼翼看了眼周礼,生怕他会生气。
周礼揉了揉他的脑袋,小狗知道这是同意的意思,立马捧着肘子大口啃着,脸上蹭的都是油脂,吃的好不欢快。
“曹尼玛啊,给我也吃点!都难兄难弟的!”沈清快要疯了,不停撞着铁栏。
“给我吃,给我吃,我要吃!”
周如意听到声音呲了呲牙,很不满他的打扰,抱着肘子背过身去,赖在周礼怀里,叫哥哥吃。
他那双眼睛澄澈又泛着天真,将那根骨头吮了又吮,但仍是不敢全部吃完,殷勤送到了周礼面前。
周礼推拒,但他仍是执拗得像只小狗。
“你没发现你弟有点不对劲吗?”沈清眯起眼。
拗不过他的周礼只能低头咬了一小块,还没完全扯开,就被怀里的人热情吻了上来。
肘子没吃到但吃到了狗粮的沈清,发出一声爆草。
松唇,周礼呼吸间满是热气,朦胧了眉眼,他不带情绪地吮去周如意唇边的银丝,侧头:“之前求吴德带去检查过,脑震荡,记忆混乱,智力也只有几岁小孩的程度了。”
沈清没问这个苦求是怎么求的,他低头沉默片刻,出声:“你的目的达到了?他现在彻底傻了,再也威胁不到你了。”
周礼没有说话。他很多时候都是这样沉默。
“所以你现在对他好,是为了弥补吗?”
“弥补?”周礼骤然被这句话吓到,即使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此害怕。
但弥补是个非常微妙的词,心有愧疚的人总会弥补。可周礼他有什么值得愧疚的?
周如意做了那么多恶心事,伤害他那么久,该愧疚的是他啊。
周礼现在做的不过是一报还一报,再合理不过了。
“可是你现在做的很矛盾。你想要他死,又给他送吃送喝。说实话吧,周礼,你们两个其实根本没有那么简单。”
“说什么恨不恨的,说恨那可太片面了。你们一定喜欢过对方。”
“你爱他,周礼。你自己都没意识到。”
周礼觉得有点好笑,什么时候一个外人也能来评价他了?
可他却奇异地没有反驳,也没有任何回应。
沈清眯着眼伸手抓住那只保温杯,一点也不嫌弃地,把周如意刚刚舔舐过的再舔了一遍。
没有什么油水,但即使这样他依旧舔舐得津津有味。
周礼看不下去了,一把夺过,皱着眉:“你到底多少天没吃东西了?”
“也就三天吧。要不你让吴德那家伙给我送点?”
“滚。”
周礼再次回到房间时,那人还在洗澡,只有水声在深夜里响起。
他朝浴室里瞥上一眼,走到床边摸索着放在桌子上的衣服。
很快,他就摸到了一把非常厚重的钥匙。
他摸索着上面的齿痕,用力往下一按,血被锋利的齿痕扎破,涌出血来。
周礼抽出手,一边注意着浴室那边的水声,一边不慌不忙擦了擦钥匙上的血迹。
吴德出来时就见他趴在窗口看着外面,一身发黄的白囚衣那么单薄。因为来这已经过了很久,所以头发也一直没有修剪,现在长到了脖子下,轻轻披在肩头。
他眯起眼打量着那块白嫩的后颈,跪上一条腿,吱呀一声那床就凹陷下柔软的一块。
粗粝的手掌将那块肌肤如偿所愿包裹住,男人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周礼微微回头,透过纤长的眉睫看他,似乎在询问。
两人离得极近,呼吸就打在青年的脖颈上,手掌像抚摸猫咪一样摩挲着,那双古潭一般的眼睛带着兴趣。
“今天怎么这么乖?”
周礼对此是冷冷嗤了一声。
越是精致的猫越是磨牙,吴德不像那些粗人,只是为了折磨而折磨,所以有足够的耐心去探索。
所以对此也不恼,只是将人搂住了,带着几分恶劣:“那肘子你送哪了?”
周礼顿住,把他推开了些,皱眉:“你管这个干什么?”
摩挲着这具瘦削的身子,吴德轻轻压住他,调笑:“那是我给你拿来补身子的,你喂别的阿猫阿狗可就过分了。”
突然,他顿住了,眯起警觉的眼,在周礼身上寻找着:“哪来的血味?”
周礼怎么可能给他看,用力挣扎几下,但到底抵不过一身腱子肉的吴德,衣袖被拉开,露出狰狞的刀口和牙印。
吴德愣住了,其实他经常能在周礼身上看见这样的伤口,深可见骨。
偶然间在浴室里会忍不住伸手去抚摸,思考着这是怎样的痛感。
一开始吴德以为是那些教管人员干的,毕竟刚来时为了震慑他们,教管人员经常对这些人进行虐待。
但他细问过后发现并不是,那些密密麻麻的伤口,是周礼自己一刀刀划下的。
吴德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他病又犯了。
他知道一个几乎没有人知道的秘密,周礼其实一直都有严重的抑郁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