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燕芳那张俊美的脸上惯有的平静难得的生出了一丝裂痕,但他很快又挑唇一笑,抬眸,装得一副毫无波澜的样子。

“殿下也不必这么急着赶微臣走。”

“微臣还有一句话想问殿下。”
萧鸢没想到他如此难赶走,一双美眸眯着,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
“谢大人尽管直言。”

她虽是这么说的,却有些心烦了,甚至连抬眼看一眼谢燕芳都不曾。
谢燕芳置于袖中的手蜷了蜷,他很尽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心底那波涛外泄。

“殿下,密信上的松烟墨之事殿下知情还是不知情,认可还是不认可?”
向来胸有成竹、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谢燕芳此刻心中也如擂鼓般。
他直直凝着萧鸢,等她开口。
一声浅淡的笑声在殿中响起。
“本宫知不知情、认不认可于谢大人来说很重要么?”

萧鸢说得云淡风轻,毫不在意。

“重要。”
这件事对他来说当然重要。
她是有意为之,想要让他与她同一阵营,还是根本并不知情,也不关心,只是任由事情发展呢。
差别对他来说太大了。
“本宫知情,如何呢?”

萧鸢如他所愿地回答。
那一瞬,谢燕芳鸦色的睫羽颤了颤。

“微臣还想知道,此事,几分利用,几分真心?”
他明明知道,答案很大可能是前者。
可他还是飞蛾扑火、不顾一切地问了。
“谢大人对本宫几分利用几分真心,本宫就同样对谢大人几分利用几分真心。”

“对了,本宫说的是称病离开楚都之前的谢大人。”

萧鸢清楚难回答的问题就该抛回去。
但她又偏偏让答案向谢燕芳不愿接受的那一面靠近,她偏说的是称病离开前的他。
那时的谢燕芳对她有多少真心又有多少利用,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臣明白了。”
谢燕芳沉声应道,眉眼低垂。
他的四公主是世上最最记仇之人。
时至今日,他才完全明了。
好像有些晚了。
不,怎么会晚呢,不会晚的。

“微臣告退。”
谢燕芳起身,走得利落。
这时,萧鸢才没了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她起身,打开了柜门。
柜子里,谢燕来站着,他很沉默,一张脸似突然间经历了风霜雨打,有些颓丧。
“谢九,你怎得突然间像是老了几岁?”

看到这一幕,萧鸢反而觉得好笑。
谢燕来再一次用沉默回应她,他一言不发地出了柜子,视线也没往萧鸢身上放,只是低垂着眼帘。
刚刚萧鸢和谢燕芳说的话里蕴藏的信息明明他全都知情,可他还是听得酸得慌。
心酸、眼酸,连牙根儿都发酸。
他刚刚大抵是被浸在醋缸子里了。
“你又不理本宫。”

萧鸢突然靠近了他,踮起脚尖,却是伸出手来扯了扯他的脸,生生给他挤出一个笑容来。
“谢燕来,你真的挺小气的。”

她那双潋滟的眸满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