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再一次被萧鸢亲手打开。
她的眉目柔和,将擦完手上沾血的帕子不动声色地塞进自己的袖子里,接着便对上了邓弈的目光。
邓大人生了一双含情眸,只是他眼中常有的阴厉与淡漠,生生将那份多情变成了清寒。

“四公主殿下。”
他挺拔的身躯弯下来,很恭敬地行礼。
萧鸢走到他的面前,声音很轻柔。
“邓大人不必多礼,起吧。”

邓弈的腰一点点直了起来,那双眼睛却悄然间对上萧鸢的杏眸,二人相视一笑。
恰逢城门被破,有人率铁骑而来,马蹄声阵阵,直至白玉阶下,殿前禁军拉弓射箭警示才停下。
肃杀之气在一点点弥漫开来,为首坐于马上的萧珣身姿威赫,满面春风得意之色。

“臣霄南王世子萧珣,请求进宫伴驾。”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像凌厉的刀锋陡然间划破了此处的安宁,也像颗石头砸入湖水之中,引起阵阵波澜。
殿外的人一齐看向阶下。
萧鸢抬眸看去,却清晰地看到在看见萧珣的那一刻,楚朝的手,不,她的整个身子都在发颤。
这种情况下,若不是出于极致的畏惧便是极致的愤恨,而楚朝是前者还是后者呢。
萧鸢没有点破,只是看向萧珣。
“堂兄,你来迟了。”

她一字一句说的平淡又缓慢。
萧鸢的话音方落,邓弈便十分配合地从一旁的太监手里接过了刚刚拟好的圣旨。
他朗声,徐徐念之。

“三皇子萧助,行逆、弑兄,屠戮楚都,妄图篡位,天理不容,三皇子萧助废为庶人,其母族赵氏满门抄斩。”

“霄南王世子萧珣,护驾有功,为我萧氏皇族表率。萧世子,请接旨吧。”
邓弈说罢,还站回了萧鸢的身边。
二人就一同站在台阶之上、禁卫之中,眼中含着散漫的笑意,睥睨着他。
萧珣的脸色一变,强撑着笑容。
就在此时,宫门处太监高呼道。
“高阳谢氏,率五千私兵前来救主。”
又是一阵马蹄踏过白玉砖的声音,又一个很久未见的人撞入萧鸢的眼中。
谢氏蓝色旗帜与霄南王红色旗帜一前一后,两队兵马泾渭分明。
谢三公子谢燕芳坐于马上,一言未发,那道清冷的目光却黏在了萧鸢的身上。
这时,邓弈又继续念起了圣旨。

“今萤火犯紫薇,逆党构乱,朕二字俱殁,幸有卫将军楚岺之女楚朝持刀御马,护皇长孙于万刃之中,此诚存我萧氏宗庙血食之功。”

“为国朝之永固,朕决意传位于皇长孙萧羽,册立楚朝为我大楚皇后,即刻废除其与霄南王世子之婚约。”

“然新帝幼冲,皇后居中宫难理外朝。四公主聪慧贤明,即日起协理朝政,辅佐幼君,百官遵旨行事,以稳大楚江山。”
邓弈将这圣旨念完,除他之外在场之人无不看向萧鸢,无一人目光不复杂无比。
可那一袭霁色衣裙的少女面不改色,只是垂眸浅笑,接着毫不畏惧的对上了所有人的目光。
谢燕芳率先下马,与此同时,他身后的五千谢氏私兵也皆跪下接旨。
而萧珣仍旧不甘心地四周看了一圈,又看向那立于高处的萧鸢,冷着脸扔了手中的剑下马。
他一跪,霄南王的铁骑皆跪。
这疲累的一天终是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