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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望向店里热闹的烟火，语气有些恍惚：“那人说自己意外得了一笔横财，手头宽裕，只为了结心里惦记旧味道的执念。直接全款买下整块地和铺子，找到我，无偿过户，让我重开老店。”

“一分回报都不要？”黑瞎子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情绪。

“分文不取。”崔父诚恳点头，越回想越觉得难以置信，“所有合同地契手续干干净净，全都转到我名下。他偶尔会匿名来吃饭，安安静静吃完就走，始终不肯露面相见。”

他苦笑摇头：“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样不求回报的善人，直到现在，我心里依旧受之有愧。”

黑瞎子唇角浮起淡淡的笑，口吻随和感慨：“实在难得，这年头还有这样念旧的人。”

墨镜遮挡之下，眼底没有半分笑意。

他垂眸看着桌上菜肴，念头飞快转动：世上哪里有这般恰到好处的好心人。

重金购地、干净过户、不留姓名痕迹，只偶尔匿名到访，不攀扯任何关系。这般滴水不漏的周全手笔，绝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

一桌饭菜吃完。黑瞎子拿出钱包，夹着钞票准备上前结账。

崔父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按住他的手腕，态度固执恳切：“别付钱，黑先生，这顿饭我不能收。”

黑瞎子微微挑眉，散漫笑意不变，语气却不容退让：“老人家，进店吃饭给钱是规矩，不能破例。”

“这不一样。”崔父轻叹一声，声音沉下来，“这么多年你四处奔走，帮我寻找梦梦。你是念着我的托付，我怎么能再收你的饭钱？”

黑瞎子脸上笑意淡去，低声叹道：“可我终究一无所获，没能找到孩子。无功而返，哪里还好白吃你的饭。”

不等老人再劝阻，他手腕轻轻翻出，挣脱开来，快步走到前台结清账单，半点不给对方阻拦的机会。

付完钱，黑瞎子随意挥了挥手，背上行囊，步履闲散地走出店铺，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门口风铃轻轻震颤。

崔国明望着他走远的背影，迟疑开口：“爸，其实不必这样的。”

崔父收回望向店门的目光，长长一叹，满是怅然：“你不懂。当年我万般无奈托他寻人，他走遍南北，仁至义尽，我本就欠下人情。只是他性子执拗，硬是把钱留下了。”

店内归于安静，街面上的人声漫进来，稍稍冲淡沉重的气氛。崔父转头看向崔国明，神色郑重：“你记住，往后黑先生再来，无论什么时候，点什么东西，都不许收他的钱。”

他顿了顿，想起那位匿名赠店的陌生人，眼底添了感念：“还有那位匿名的恩人。这份天大的恩情我们不能忘，如果他哪天过来，同样分文不取，尽心招待。”

半生风霜落在老人眉眼间，尽是知恩图报的赤诚。他守着重启的老店与一炉烟火，心上压着两份无从报答的善意。

崔国明郑重颔首：“我记下了，爸，一定好好报答两位恩人。”

崔父点点头，望着满屋炊烟，心头五味杂陈。老店重燃烟火，日子归于安稳，可他心底寻找孙女的执念，依旧没有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