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柔靠在沙发上,窗台上的水仙花在午后的阳光里投下淡淡的影子。
光影在水面轻轻晃动,像一个人的倒影。
姜柔想起自己二十岁的时候,也养过一盆水仙花。
那时候她刚上大学,第一次离开家,第一次住宿舍,第一次在陌生的城市里一个人生活。
她在宿舍的窗台上放了一盆水仙花,每天给它换水,看它从一颗大蒜一样的东西长成一朵会开花的植物。
花开的时候室友说“好香”,她说“嗯”。
后来那盆水仙花谢了,她把球根丢了,没有再养。
因为水仙花只开一季,谢了就没了。
就像爱情,来了就走了。
姜柔觉得自己和温容是差不多的人。
两个人其实都站在旁观者的视角看着温雾岿。
但这是温雾岿自己的生命,不是吗?
没有人可以替她做决定,哪怕再清醒的人也不可以。
她可以给她建议,可以给她分析,可以把婚姻的真相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好的坏的,甜的苦的,幸福的痛苦的。
但她不会替她选择,因为选择之后的后果不是她承担,是温雾岿自己承担。
她可以后悔,也可以不后悔,那是她的事。
“你觉得她会幸福吗?”温容问。
姜柔想了想。
“她幸不幸福,只有她自己知道。我们能看到的只是她让我们看到的。她不想让我们看到的,我们永远看不到。”
温容站起来,走到窗台前,从水仙花盆边拿起一颗一直没吃的糖。
糖纸是蓝白色条纹,上面印着一只大白兔。
他把糖握在手心里,没有剥,糖被他的体温捂热了,糖纸被他的手指攥皱了。
他想起温雾岿小时候也喜欢吃大白兔奶糖,每次来奶奶家都会跑到他面前,摊开手掌说“小叔,糖”。
他会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放在她手心里,她会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然后露出一个缺了门牙的笑。
她现在长大了,不吃糖了,她把糖给了一个男孩。那个男孩叫卜自在。
姜若下午来的。
她从婆家过来,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大衣,头发烫了卷,妆容精致,但眼下有遮不住的疲惫,遮瑕膏打了很厚一层,但眼底的青黑还是从粉底的缝隙里透了出来。
她进门的时候换鞋,弯下腰的时候腰响了一下,她直起身,用手捶了捶后腰,说了一句“最近腰不太好”。
姜柔看着姐姐的动作。
以前姜若的腰很好,好到可以连续站八个小时不喊累,好到可以在商场里逛一整天不带停的,好到可以一个人搬一整箱书上六楼。
结婚之后腰不好了,不知道是生孩子的后遗症,还是操劳的结果,还是两者都有。
“姐,喝水。”
姜柔递了一杯温水过去。
姜若接过去喝了一口,在沙发上坐下来,靠进靠垫里,整个人像一个被放了气的气球,从站着的、紧绷的、需要撑住什么的状态,慢慢地塌了下来。
她闭了一会儿眼睛,睁开,看着窗台上的水仙花。
“花开得真好,今年比去年好。”
姜柔说:“嗯,换了水,阳光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