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冻伤了不能挠。”
“我没想挠。”
“你手上在动。”
“……那是痒。”
“痒也不能挠。”
他不说话了。
她也不说话了。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路过那条窄巷子,路过那个石碾,路过那棵老槐树。
冬天的风从他们背后吹过来,把她的长发吹起来,拂在他的脸上,痒痒的,但不是手心里那种痒,是好闻的、温暖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蹭过的痒。
他们进了院子。
爷爷去村口唠嗑了,不在家。
奶奶在炕上坐着,嗑瓜子,刷小短剧,手机的声音开得不大,但能听到里面有人在说“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她看了一眼门口,看到温雾岿拉着卜自在的手走进来,嘴角动了一下。
没有问“这是谁”,没有问“你们什么关系”,只是看了卜自在一眼,那一眼里有审视,有好奇,有“这就是我孙女说的那个男孩”的确认。
她看完了,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刷手机。
“奶奶,我们进房间了。”
“嗯,暖气开大点,外面冷。”
温雾岿拉着卜自在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转过身看着他。
她靠在门上,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抬着,琥珀金色的眼睛盯着他,表情是那种“我要跟你算账了”的凶。
眉毛微微皱着,嘴唇微微抿着,眼尾的弧度比平时更垂,看起来像一只炸了毛的、正在生气但不知道为什么生气的小猫。
卜自在忽然觉得这个时候的温雾岿特别可爱。
不是平常的那种可爱,平常的可爱是行为上的。
她踮起脚尖亲他脸颊的时候,她踮起脚尖够高处的东西够不到的时候,她踮起脚尖。
她好像经常踮脚尖。
但今天的可爱不只是行为上,更像是灵魂里也转变了。
她在这里,在这个有床铃、有彩带、有奶奶的絮叨和爷爷的糖的房间里,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假装自己很好的、需要撑住所有人期待的、需要在考场上考年级第一的温雾岿。
她就是一个小孩子,一个会因为男朋友在河边玩冰把手冻伤了而生气的、需要被哄的小孩子。
她凶巴巴地盯着他,但他从她的凶里看到了别的东西。
不是真的凶。
是“我在乎你所以我要让你知道你做错了”的、带着撒娇意味的、像一团被捏紧的棉花糖,外表硬硬的,里面还是软的、甜的。
“你知不知道冬天手里握冰等于自残?”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
卜自在于看着她,看了两秒,说了一句和她问的问题完全无关的话。
“你好可爱。”
温雾岿愣了一下。
她的凶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像一锅正在沸腾的粥被突然关了火,气泡还在往上冒,但没有新的热量补充了。
她的耳朵从耳垂开始红了,从耳垂红到耳廓,从耳廓红到耳尖,整只耳朵像一朵被春风吹开的花,一瓣一瓣地绽开。
“你——我在跟你说正事。”
“我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我在说你?”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手都冻成这样了你还笑?”
“我没笑。”
“你在笑。”
卜自在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笑。
他的嘴角可能动了一下,可能没有。
他的注意力不在自己的嘴角上,在他的眼睛里。
他的眼睛里全是她,琥珀金色的、微微泛红的、皱着眉头抿着嘴唇的、明明很生气但生气的样子也很好看的她。
他的眼睛里只有一个她。
温雾岿看了他几秒,深吸了一口气,放弃了。
她走到床边,从床头柜里翻出一管冻伤膏,挤了一点在手指上,拉过他的手,低着头上药。
她的动作很轻,指尖沾着白色的药膏,在他的手心里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涂抹。
药膏凉凉的,她的手指温温的,一凉一温交替着在他的皮肤上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