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着,车窗半开着,夜风从缝隙中钻进来,带着杭州夜晚特有的湿润气息
温以宁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光线在她脸上交替明灭,像是某种无声的节拍器,一下一下地打着节奏
她没有再说话,李昀锐也没有,车内的安静并不让人觉得尴尬,反而像是一条温暖的毛毯,将两人包裹其中
音响里放着低沉的爵士乐,钢琴声慵懒而舒缓,和窗外的夜色融为一体
温以宁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李昀锐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上,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骨节分明,在方向盘的皮质表面上自然地弯曲着
她看着那双手,忽然想起今天在节目上,就是这双手在她发抖的时候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在画画的环节,就是这双手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脚踝,给了她继续下去的勇气
她忽然意识到,这双手已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为她做了太多事情

李昀锐
她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有些突兀
嗯?


你以后有什么事,能不能也告诉我?
李昀锐偏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看着前方的路
比如?


比如你联系我哥这种事,你做了就告诉我,不要一个人闷着,我不是那种需要被保护得密不透风的人,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李昀锐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认真的成分
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告诉你的

温以宁听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反而有些意外,她原本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用一句“没什么大事”搪塞过去,或者转移话题
但他没有,他直接答应了,这让她准备好的那套说服他的话术全部落了空,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李昀锐见她没了下文,倒是主动开口了
不过我也有一件事想问你


你问
你今天晚上,跟你哥聊了什么?

温以宁想了想,然后简单地概括了一下

聊了他的画室,聊了他用左手画画的事,聊了他给我准备的那幅画,还聊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她顿了顿,然后轻声补了一句

他说,他不希望我活在那件事里,他说他还有左手,他还能画,他希望我也能继续画下去
李昀锐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
他说的对

温以宁偏头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你是一个很有天赋的人

李昀锐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不只是画画,你在很多事情上都有天赋,但如果因为一件事就放弃了自己擅长和热爱的东西,那太可惜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而且,你哥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温以宁听到最后一句话,鼻头忽然有些发酸,她别过头去,假装在看窗外的夜景,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点水光逼了回去
她不想在他面前哭第二次,今天已经哭得够多了,再哭就显得她太脆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