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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吧,又不贵。”
夏忱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完全不值得推辞的小事.

“你每天都照顾我家生意,我请你吃包辣条怎么了?”
宋听禾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没有再推辞,把辣条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掏出手机,扫了贴在冰柜上的收款码,付了冰红茶的钱.
然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那张折叠桌旁边的另一把塑料凳子上坐了下来.
这把凳子平时是给来买东西的顾客坐的.
有时候是附近的老人坐在这里乘凉聊天,有时候是放学后的学生坐在这里吃雪糕.
宋听禾坐下来,拧开冰红茶的瓶盖,喝了一口.
然后看着夏忱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拿起笔,继续写那道没做完的题.
夕阳的光线从西边斜斜地照过来,将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
巷子里偶尔有晚归的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叮当作响,很快又消失在巷子的另一头.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和小孩的嬉笑声.
混合着某家厨房里炒菜的滋啦声和葱花的香气,在傍晚的空气里交织成一种平凡而温暖的生活气息.
宋听禾坐在那里,喝着冰红茶,看着夏忱低头写作业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
她认识夏忱很久了.
不是那种同班同学的久,而是那种住在同一条巷子里、从小看着对方长大的久.
夏忱比她小一届,今年高一.
她们家的小卖部在这条巷子里开了十几年了,从宋听禾记事起,这家店就在了.
夏忱的妈妈姓夏,街坊邻居都叫她夏姐.
夏姐是个很能干的女人,丈夫早年因病去世了,她一个人拉扯大了三个孩子.
夏忱是老大,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夏忱是那种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成绩好,懂事,从不给大人添麻烦.
从小到大,宋听禾听过无数次街坊邻居夸她.
“夏姐家的大闺女真争气”“夏忱又考了年级第一吧”“你们家夏忱以后肯定有出息”
但宋听禾知道,夏忱的优秀,不是天生的.
她见过夏忱每天早上六点就起来背书的样子.
见过她放学后一边看店一边写作业、客人来了就放下笔去招呼、客人走了又立刻坐下来继续写的样子.
见过她周末的时候带着弟弟妹妹去菜市场买菜、一手拎着菜一手牵着妹妹、背上还背着弟弟的书包的样子.
她见过夏忱在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里,默默承受着那些本不该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压力,而她从来没有抱怨过.
但宋听禾也知道,夏忱有一个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特点,她总是在否定自己.
明明成绩年级前十她会说,只是运气好,这次题目简单.
明明把弟弟妹妹照顾得很好她会说,我做得还不够,我妈比我辛苦多了.
明明周围的人都在夸她优秀,她却总能找出自己不如别人的地方.

“夏忱,你数学真好,这次又考了满分吧?”

“没有没有,最后一道大题我其实用了很长时间才做出来。”

“不像我们班那个谁,他二十分钟就做完了。”

“夏忱,你妹妹这次作文比赛拿奖了,肯定是你辅导得好。”

“不是不是,是她自己聪明。”

“我其实也没帮上什么忙,她语文老师比我教得好多了。”
宋听禾听过太多次这样的对话了,每次听到,她都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因为她知道,夏忱不是虚伪的谦虚,她是真的觉得自己不够好.
那种根植在心底的、对自己能力的怀疑,像是她身体里的一部分,无论取得了多少成绩,都无法彻底抹去.
宋听禾喝完最后一口冰红茶,把瓶子放在脚边.
看着夏忱写完最后一道题,合上练习册,抬起头,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写完了?”

“嗯对,写完了。”
夏忱伸了个懒腰,然后转过头,看着宋听禾.

“听禾姐,你今天怎么有空在外面坐这么久?”

“平时不是买了东西就回去了吗?”

“今天家里没人,回去也是一个人,不如在外面坐会儿。”

“阿姨今天加班?”

“嗯,说是月底要盘点,估计要到八九点才能回来。”
夏忱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站起身,走进小卖部里,过了一会儿,端了两杯水出来.
一杯递给宋听禾,一杯自己端着,在她旁边的凳子上重新坐下,白开水,温的,不烫也不凉.
宋听禾接过水杯,捧在手心里,感受到杯壁传来的温度,心里忽然觉得熨帖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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