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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的那一刻,向暖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离了地面.
周围的声音,校门口学生的喧闹、远处马路的车流声、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响.
全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在阳光下刺眼地亮着.

“学姐?学姐?”
聂玮辰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遍又一遍,才终于穿透那层无形的屏障,落入她的耳中.
向暖猛地回过神,看到聂玮辰已经从电动车上下来,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
他微微弯下腰,试图与她的视线平齐,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带着小心翼翼.

“学姐,你脸色好差…出什么事了?”
向暖张了张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没事…家里有点事,我得回去一趟。”

她说着,转身就要往路边走.
她的自行车还锁在那边,但骑回去太慢了,她现在只想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家.

“学姐!”
聂玮辰一把拉住她的书包带子,力道不重,但足够让她停下脚步.
向暖回头,看到他眉头紧皱着,眼神里是少见的认真和果断.

“我送你。”
他说,语气不容拒绝.

“上来,我骑快点,几分钟就到。”
向暖愣了一下,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喉咙里那句“不用了”卡住了.
她确实需要尽快回去,而电动车无疑是最快的选择.
“…好,麻烦你了。”


“别再说麻烦这种话了。”
聂玮辰已经跨上车,拧动把手,引擎发出轻微的嗡鸣.

“上车,扶稳。”
向暖重新坐上车后座.
这一次,她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只是轻轻扶着座椅边缘,而是下意识地抓住了聂玮辰外套的下摆.
聂玮辰感觉到她的动作,没有说话.
只是拧动油门,电动车平稳而迅速地驶离了校门口.
晨风变得凌厉起来,吹在脸上有些发疼.
向暖低着头,看着路面在车轮下飞速后退,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该想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准备.
那句话像一枚钉子,牢牢地钉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爸爸.
这个称呼对她来说,已经有些陌生了.
她记得小时候,爸爸还没有做生意、还没有酗酒、还没有在深夜摔东西的那些年.
他也曾是个正常的父亲,会把她举过头顶,让她骑在脖子上逛公园.
会在大冬天把她冰凉的小手捂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会在她生日时,亲手做一个虽然歪歪扭扭但很漂亮的蛋糕.
后来,生意失败了,再后来,他开始喝酒.
喝完酒,就开始摔东西,摔完东西,就开始打人.
她记得那些夜晚.
记得妈妈把她锁在卧室里,自己在客厅面对那些她不该听到的声音.
记得第二天早上,妈妈总是穿着长袖,笑着对她说妈妈没事.
记得有一次,妈妈的眼角青了,对邻居解释说不小心撞到了柜子.
她记得张桂源的妈妈,林阿姨,在一个深夜敲开了她们家的门.
记得林阿姨蹲在她面前,温柔地问她暖暖,阿姨带你和小源去游乐场玩好不好.
记得后来她才知道,林阿姨是在帮妈妈收集证据,联系律师,策划一场不被发现的逃离.
她记得法院判决那天,妈妈牵着她的手走出法院大门,阳光很刺眼,妈妈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从那以后,她们再也没有见过爸爸.
直到今天.
电动车在一阵轻微的颠簸中停了下来.
向暖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到家门口了.
聂玮辰单脚撑地,侧过头看她.

“学姐,到了。”
向暖松开抓着他衣摆的手,从后座下来.
她看到自家那扇熟悉的防盗门紧闭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里面的任何动静.
“谢谢…”

她低声说,声音有些干涩.
聂玮辰没有立刻离开.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有些失焦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学姐,真的不需要帮忙吗?”

“我可以在这儿等你,万一有什么事…”
“不用了。”

向暖摇头,努力对他挤出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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