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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的铁门被风吹得哐当作响.
林蝉抱膝坐在角落,下巴抵在膝盖上,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
雨已经停了,夜空被洗过,呈现出一种清透的深蓝色,几颗零星的星子闪烁着微弱的光.
距离那场争吵已经过去三天.
三天里,她和夏鸣没有说过一句话.
偶尔在走廊遇见,也是各自移开视线,像两个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更糟.
陌生人至少不会有这样沉重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尴尬和疼痛.
林蝉把脸埋进臂弯.
眼睛又干又涩,已经哭不出来了.
这三天她流了太多眼泪,在深夜的枕头里,在午休空无一人的教室,在回家的公交车上.
好像要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干.
可心还是疼.
那种疼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钝钝的、持续不断的闷痛,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很轻,带着迟疑.
林蝉没有抬头.
这个时候会来天台的,要么是值日生,要么是…

“哟,躲这儿哭呢?”
那个熟悉的、带着点沙哑和满不在乎的声音,让林蝉的背脊一僵.
她缓缓抬起头,转过脸.
余之初站在几步开外,还是那身深色的卫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松松垮垮地垂着.
天台的灯光昏暗,他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惊人.
“不用你管。”

林蝉说,声音因为哭过而沙哑.

“我是不想管。”
余之初走近一步,在她旁边蹲下,和她平视.
距离近到林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松节油和烟草的气味.
他画画时总会沾上松节油,至于烟草,她不知道他抽不抽烟,但偶尔能在他身上闻到.

“但这天台是我先发现的秘密基地。”
他说,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懒散.

“你占了我的地盘,还哭得这么难看,影响我心情了。”
林蝉猛地转过头,瞪着他.
眼眶果然还红着,睫毛湿漉漉的,脸上泪痕未干.
这副模样落在余之初眼里,让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你闭嘴!”

林蝉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倔强.

“我偏不闭。”
余之初又凑近了些.
近到林蝉能看清他睫毛在脸上投下的阴影,还有那双眼睛里翻涌的、压抑的复杂情绪.

“你就为了那么个…”
他顿了顿,把某个不雅的词咽回去.

“要抛下你的人,在这里…值得吗?”
林蝉的呼吸滞住了.

“他有什么好?嗯?”
余之初的声音低下去,却更加清晰,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林蝉心上.

“规规矩矩,按部就班,活得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他能给你什么?承诺?未来?”
他扯了扯嘴角,笑容讽刺.

“林蝉,承诺是最没用的东西,未来…”
他停住了,目光落在远处闪烁的灯火上,声音轻得像叹息.

“未来太远了,远到…根本看不清。”
林蝉怔怔地看着他.
这些话,这些天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过无数遍.
可从另一个人嘴里说出来,尤其是从余之初嘴里说出来,却有了完全不同的意味.
那不再是自我安慰的借口,而成了血淋淋的现实.
“余之初…”

她喃喃地叫他的名字,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微颤.

“如果我说。”
余之初忽然转回头,看着她,目光专注得近乎贪婪,仿佛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我不走了呢?”
林蝉的心脏重重一跳.

“如果我说,我愿意为你停下来。”
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试着…做一棵树呢?”
风在这一刻停了.
天台上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还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林蝉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滚烫的、赤诚的、几乎有些笨拙的,像一团不设防的火焰,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面前.

“林蝉。”
他又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那是属于余之初的、卑微的、绝望的恳求.

“我可能…没有夏鸣那么靠谱,没他那么会规划未来。”

“我可能就是一阵没什么方向的风,到处乱撞,惹人烦。”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

“但是,我这阵风,从遇见你那天起,方向就定了。”
风就算做了树,迟早也会变回风,他的本性就是风。

“只想围着你转,只想…吹过你身边。”

“所以,别看他了,看我,行吗?”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气音,却像重锤.
砸在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的天台上,也砸在林蝉心上.
她看着他,看着这双眼睛.
里面翻涌着太多她无法承受、也无法回应的情感.
有炽热,有恳求,有孤注一掷的决绝,还有深藏的、她不敢深看的疼痛.
她该说什么?
她应该该拒绝,该说对不起,该告诉他我们不合适,该让他死心.
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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