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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旁边的陈怜尔已经激动地抓住了她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她肉里了.
沈时叙不等她回答,又看向杨博文.
沈时叙.“博文,你是持反对意见的,也是夏鸣的饰演者。”
沈时叙.“这场戏,夏鸣虽然不在场,但他的存在至关重要。”
沈时叙.“所以,你在台下看,以一个男主角和竞争者的角度看。”
沈时叙.“看完之后,如果你还是坚持认为左奇函不合适…”
她笑容加深,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狡黠.
沈时叙.“那我们就再想别的办法,或者,换人。”
杨博文看着沈时叙,又看了看台上神情自若的张函瑞,再看向后排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左奇函.
最后,他的目光,轻轻掠过向暖.
向暖低着头,只能看到她绷紧的下颌线,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杨博文“好。”
杨博文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
杨博文“我接受。”
沈时叙一拍讲台.
沈时叙.“那就这么定了!午休,礼堂,都散了,该干嘛干嘛!”
沈时叙.“对了,向暖,张函瑞,左奇函,杨博文,你们四个留一下。”
沈时叙.“咱们简单对对戏,说说要点。”
早读课的下课铃,就在这时响了.
教室里瞬间沸腾,议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所有人都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堪比八点档狗血剧的刺激选角风波里.
只有四个人,被留在了风暴的中心.
向暖看着沈时叙走向他们,看着张函瑞抱着一沓剧本复印件走过来,看着杨博文起身,拉开她前排的椅子坐下.
看着左奇函慢吞吞地摘下另一边耳机,把手机塞进裤兜,然后起身,朝这边走来.
阳光明晃晃地照进来,尘埃在光柱里疯狂舞动.
蝉鸣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一阵高过一阵,嘶哑,热烈,不管不顾.
像这个夏天,像这场突如其来的戏.
也像她心里,那声越来越清晰、却无人听见的嗡鸣.
午休的礼堂,空旷,安静,阳光透过高高的彩色玻璃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舞台不大,幕布垂着,深红色,沾着时光的灰尘.
台下只摆了三把椅子.
沈时叙一把,张函瑞一把,杨博文一把.
向暖站在舞台侧边,手里攥着两页刚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油墨温热的台词.
那是天台告白的节选.
只有两页纸,却重得她几乎拿不住.
左奇函“紧张?”
旁边传来淡淡的声音.
左奇函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也靠墙站着,双手插在校裤口袋里,目光落在空荡荡的舞台上.
他换了件宽松的黑色短袖,衬得皮肤更白,下颌线清晰利落.
向暖.“有点。”
向暖老实承认,指尖摩挲着纸张边缘.
左奇函“没什么好紧张的。”
左奇函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左奇函“就当是念课文。”
向暖.“这跟课文不一样。”
左奇函“有什么不一样?”
左奇函侧过头看她,眼神很黑.
左奇函“不都是别人写好的词,我们念出来?”
向暖.“感情不一样。”
左奇函“感情也是别人写好的。”
左奇函扯了扯嘴角.
左奇函“张函瑞写的。”
左奇函“他让你怎么演,你就怎么演。”
左奇函“他让我怎么念,我就怎么念。”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即将要面对的不是一场可能决定角色归属的试炼,而只是一项无聊的任务.
向暖转头看他.
向暖.“你真的想演吗?”
左奇函沉默了几秒.
左奇函“重要吗?”
向暖.“重要。”
向暖说.
向暖.“如果你不想,没人能逼你。”
向暖.“沈老师也不行。”
左奇函也转过头,看着她.
他们离得不远,近到向暖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类似薄荷混着烟草的味道.
虽然他并不抽烟.
左奇函“向暖。”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被空旷的礼堂放大,带着点回音.
左奇函“有时候,想不想,和做不做,是两回事。”
左奇函“就像那道数学题。”
左奇函“你不想用我的解法,但你用了。”
向暖.“因为那更快,更对。”
左奇函“现在也一样。”
左奇函“张函瑞觉得我合适,杨博文觉得我不行,沈老师想看热闹。”
左奇函“而你…”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左奇函“你只是被卷进来的女主角。”
左奇函“所以,想不想演,不重要。”
左奇函“重要的是,现在,我得演。”
他说完,直起身,朝舞台走去.
脚步不紧不慢,背影在斑驳的光影里,显得有点孤,又有点独.
沈时叙.“你们两个,嘀咕什么呢?”
沈时叙在台下喊,声音带着笑.
沈时叙.“赶紧的,对一遍词,咱们就开始。”
沈时叙.“午休时间宝贵,别耽误我睡午觉。”
张函瑞拿着剧本走过来,递给左奇函一份.
张函瑞“这是你的部分,余之初的台词我用黄笔标了。”
张函瑞“林蝉的是粉色。”
左奇函接过,扫了一眼,没什么表情.
张函瑞“这场戏,背景是天台,傍晚,下雨了。”
张函瑞开始讲解,声音温和清晰,像在上一堂文艺理论课.
张函瑞“林蝉和夏鸣吵架了,因为夏鸣要出国,而林蝉不能走。”
张函瑞“余之初找到了躲在天台哭的林蝉。”
张函瑞“他平时玩世不恭,对什么都不在乎。”
张函瑞“但这一刻,他看着林蝉,把自己藏了很久的心事,说了出来。”
张函瑞“情绪是递进的。”
张函瑞“一开始是调侃,想逗她笑。”
张函瑞“然后是试探,小心翼翼。”
张函瑞“最后是告白,被拒绝后的崩溃,和强撑的洒脱。”
张函瑞“重点是最后那句,林蝉,你就当今晚的风太大,吹散了一句玩笑。”
张函瑞“说这句话的时候,你要笑,要装得无所谓,但眼神不能笑,要让人看出你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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