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洗澡

他记得这种味道，在便利店货架上见过类似的甜腻气息，是比草莓酱更浓郁的诱惑。

趁着张真源转身整理装备的间隙，丁程鑫踮起脚尖够到蜂蜜罐。

手指头抠开盖子的时候有点费劲——不够尖，只能一点点把封口撬开。

盖子“啵”一声弹开，味道比草莓酱浓多了，直往鼻子里钻。

丁程鑫没忍住，伸出舌尖，探进瓶口，舔了一小口。

甜。

太甜了。

甜得像小时候偷吃妈妈藏在柜子顶上的糖罐子。

他眼睛眯成两条缝，喉咙里溢出一声细碎的呜咽，软软的，黏黏的。

舔了第二口，又舔了第三口，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人已经转过身来了。

张真源靠在桌沿边，双臂抱在胸前，看着那个灰扑扑的小背影踮着脚尖、抱着蜂蜜罐、伸着舌头一下一下往里够。

突然走到小家伙身边蹲下。

丁程鑫被吓了一跳，蜂蜜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黏腻的酱汁溅到他的衣角。

僵在原地，既怕被责备，又舍不得嘴边的甜味，圆眼睛里泛起水光。

张真源没去管地上的狼藉，反而拿起桌上的全麦面包，蘸了点剩余的蜂蜜递到他嘴边。

丁程鑫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过去咬了一大口——面包的麦香在嘴里散开，本该是很满足的味道，可他嚼了两下，嗓子眼忽然一紧。

猛地捂住喉咙，小脸憋得通红，嘴里的面包碎沫差点喷出来。

那感觉不对劲，面包咽下去的时候嗓子像在往外推，肚子也拧了一下，跟吃甜食时完全两样。

丁程鑫咳了好几下才缓过来，眼角都咳出了水光，一脸茫然地看着对方手里剩下的半块面包。

张真源的眼神沉了沉。

普通孩子不会对面包产生排斥，更不会像他这样只痴迷甜食。

压缩面包是最基础的生存物资，再挑食的幸存者也能咽下去填肚子。

可丁程鑫刚才那个反应，分明是身体本能在抗拒。

他没说什么，只是把面包收了回来，换了个话题：

弯腰伸手，准备把人拎起来。

“洗澡”两个字刚入耳，丁程鑫整个人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嗖”一下从桌边弹开。

抱着草莓酱罐子往墙角缩，小短腿乱蹬着，整个人扭成一团，拼命往后退。

张真源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

丁程鑫缩在墙角，圆眼睛瞪得老大。

变成丧尸之后，从来没碰过水。

连下雨都躲着走，只在屋檐底下、桥洞里头、阴湿的角落里缩着。

可能认为水对丧尸来说是危险的，碰了会烂掉，会融化，会像盐撒在蜗牛身上一样滋滋冒着烟消失。

丁程鑫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自己瞎想的，但他不敢赌。

张真源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有强行伸手，蹲下来，跟缩在墙角的小家伙平视。

抬手轻轻抚摸他的头顶。

丁程鑫却摇着头，把脸埋进草莓酱罐子里，只露出一小截泛红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