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卿板着脸,神色严肃地望着儿子。
“弘昭,你既已下定决心要做到真正的满汉一家,便更该承认,秦始皇才是咱们华夏大一统真正的奠基人。”
“若不是他,此后两千余年,每当家国破灭、山河破碎之际,又怎会不断有人挺身而出、挑起大梁?”
“正是他,才让天下一统成为刻在华夏民族骨子里的执念啊。”
“世人都说他是暴君,不过是当时那样的环境下,无人能懂他的远见罢了。”
“可你看他做的这些事,哪一样不是影响深远、对华夏有益的?”
“你若是能有始皇帝一半的能耐,额娘都要去信佛,谢天谢地了!”
弘昭见额娘连“昭儿”都不叫了,便知她是真的动了气。
果然,额娘已然开启了喋喋不休的模式,满心满眼都想着让他认可嬴政是千古一帝。
弘昭望着自家额娘为了嬴政据理力争的模样,心底涌上百般复杂滋味。
连忙顺着她的话连连点头附和。
“对对对,额娘说得全没错,始皇帝嬴政当之无愧是千古一帝,儿臣往后定然以他为榜样,用心治国,效仿他的胸襟与魄力。”
云卿侧头瞥了他一眼,眉头轻轻蹙起,只觉他语气敷衍,压根没往心里去。
当即不满地轻哼一声:“你这话听着就不走心,分明是随口哄我罢了。”
弘昭无奈一笑,连忙辩解。
“儿臣不敢,额娘所言句句在理,儿臣都牢牢记在心里了。”
夜色渐渐深沉,殿内烛火摇曳,时辰实在不早,云卿也没心思再继续掰扯下去。
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天色已晚,朝堂事务繁多,你也别熬得太晚,早些歇息,保重身子。”
“儿臣谨记额娘叮嘱。”弘昭连忙应声。
说罢,云卿便起身打算回慈宁宫,弘昭亲自起身相送。
一路陪着走到乾清宫门外。他对着随行宫人吩咐。
“轿辇行得稳当些,万万不可颠簸惊扰到太后,务必仔细伺候周全。”
“奴才遵旨。”宫人躬身应下。
云卿看着他这般细心周到,心里的那点小不悦也散去了大半。
轻声道:“外头冷,你快些进去吧,晚上早些休息。”
“好。”弘昭温和点头,站在原地,直到云卿的仪仗彻底消失在夜色深处,才转身重回大殿。
一回殿内,他便抬手挥退所有内侍宫人。
“你们全都退下,不必在此伺候。”
众人齐声应退,偌大的宫殿霎时变得寂静无声。
弘昭独自一人坐在御案前,静静出神发呆。
前世身为始皇帝的种种过往,历经十余年岁月消磨,早已渐渐淡去,离他越来越远。
刚重生的那几年,他没有一日不沉浸在旧日回忆里。
每每想起自己病逝沙丘行宫,想起赵高与李斯狼狈为奸、篡改遗诏,逼死长子扶苏。
再想到暴戾无能的胡亥,亲手败光他倾尽一生打下的大秦江山。
连自己一众儿女都落得凄惨结局,心口便阵阵抽痛,满是无尽的悲凉与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