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了一日又一日,楚朝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一家人都在哄着她,她和萧珣的婚事恐怕不会得到亲人的祝福了。
将军府的海棠苑里,石桌上摆着一套汝窑青瓷茶具,茶汤冒着热气,可这热气怎么也暖不了屋里沉闷的气氛。
楚朝的手指轻轻蹭着杯沿,抬头看向坐在主位的父亲,声音里带着姑娘家那股子执拗和温柔。

爹,我想好了,这辈子女儿非萧珣不嫁。
她话音一落,就见楚苓握着茶盖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嗯。
这个在沙场上威风凛凛的将军,这会儿脸色沉得厉害,嘴唇抿成一条线,好半天才从鼻子里挤出一声低沉的声音,再没多说一个字。
楚苓倒也不是看不上萧珣这个人。
只是每回楚朝提起婚事,他从闺女那眼神里瞧见的,全是热腾腾的盼头和死心眼的执着。
可反观萧珣那头呢?从始至终没有任何靠得住的地方,他除了世子身份,其他的一无所长。
做爹的,哪舍得看着自家姑娘这么巴巴地往前凑,去赌一场看不见底的姻缘。
更怕她这股子急劲儿,到头来伤了自己的体面。
楚朝见父亲还是闷声不吭,心里头酸酸的,却也明白他是替自己操心,她张了张嘴,正想再劝两句,眼角余光忽然扫到廊下,一个身影正懒懒地倚着那丛紫竹。
萧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儿了。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同色的玉带,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整个人瞧着随性又闲散。
可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头,却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
萧珣听见了楚朝那番话,可这回他没像往常那样走过来,用些温言软语哄着楚朝,也没对楚苓的沉默表什么态。
他就那么杵在那儿,一动不动,目光在楚朝和楚苓之间来回扫,时不时还往院子深处瞅两眼,像是在琢磨什么事儿。
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古怪劲儿。
廊下的萧珣,望着石桌边那两道身影,心里头却是翻江倒海。
他不是不急,只是每回楚朝一提婚事,他脑子里就不由自主地闪过另一个人的影子,那个身子骨弱,心思却比谁都深的楚煜,总是不经意间就能把他的心绪搅得一团乱。
这家伙当真是留不得了,竟让他这般心烦。
他闹不明白自己最近怎么变得这么奇怪,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楚朝那股子执着的劲儿。
他只隐隐觉得,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变了味,而这变化让他对这桩婚事,头一回生出说不清的犹豫和抗拒。
可他来这儿不就是为了楚朝么?只有把她娶到手,离那把椅子才能更进一步,楚家的兵权,才是他翻盘的关联。
他到底在犹豫什么?又在迟疑什么!
他拼了这么久,熬了这么久,难道真要叫这么多年的心血全都打了水漂?绝不可能。
等有机会,他一定第一个杀掉这个让他心神不定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