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小巷人家（11）

庄筱婷认真地描着花样，小脸紧绷。

　　庄图南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那张旧书桌旁，从自己带来的布袋里拿出一本厚厚的、有些卷边的旧书，也安静地看了起来。

　　小小的堂屋里，一时间只剩下剪刀剪纸的细微“沙沙”声、翻动书页的“哗啦”声、炭火的“噼啪”声，以及孩子们清浅的呼吸。

　　覃窈剪完手中的梅花，放下剪刀，轻轻舒了口气。

　　她抬起头，目光掠过看连环画入迷、时不时咧嘴笑的林栋哲，掠过蹙着小眉头、正和手中不听话的剪刀较劲的庄筱婷，最后落在窗边。

　　庄图南倚着窗框，就着窗外明亮的天光看书，侧脸沉静。

　　他看的似乎是一本科普读物，封面上画着星空。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庄图南从书页上抬起眼，看了过来。

　　两人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

　　覃窈对他微微弯了弯眼睛，然后指了指他手里的书，用口型无声地问：“好看吗？”

　　庄图南点了点头，也无声地用口型回答：“讲星星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覃窈刚刚剪好的那朵红色梅花上，忽然合上了书。

　　他走到书桌边，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又在一张废纸上快速画了几下，然后拿着那张纸走回来。

　　“这样剪，可能更容易。”他把纸递给覃窈。

　　纸上用铅笔画了一枝更简练、线条更流畅的梅花，还标出了哪里该剪断，哪里该保留的示意。

　　比起覃窈之前临摹的、有些繁复的花样，这个设计显然更适合剪纸，也更容易上手。

　　覃窈有些惊讶地接过，仔细看了看，眼中流露出真实的赞叹：“你画得真好。”

　　庄图南似乎有些不习惯这样的直白夸奖，移开目光，耳根微微有些红，只低声道：

　　“照着书上的图改的，你觉得行就用这个。”

　　“嗯，我试试。”

　　覃窈拿起一张新的红纸，照着庄图南画的图样描摹起来。

　　庄筱婷也好奇地凑过来看：“哥哥画的？我也要这个花样！”

　　窗外的日光，在这静谧而温暖的时光里，不知不觉又西斜了几分。

　　……

　　除夕的清晨，巷子里比往日更早地苏醒了。

　　远处近处零星的鞭炮声从天色微明时就断断续续地响起。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特有的、有些呛人却充满年节气息的味道，与家家户户飘出的蒸煮煎炸的浓郁香气混杂在一起。

　　姨婆早早起身，在厨房里忙活。

　　锅里炖着鸡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鲜香四溢。

　　她正在准备几样简单的年菜。

　　覃窈也换上了一身姨婆特意为她准备的、暖暖和和的新棉袄，头发被姨婆仔细地梳成两个整齐的麻花辫，系上了红色的头绳。

　　虽然脸色依旧带着病弱的苍白，但这抹红色和过年的喜庆，让她看起来比平日多了几分鲜活气，看着漂亮又可爱。

　　邻居家传来孩子们欢快的笑闹声，还有大人高声的吆喝与谈话，交织成一片热闹的市井交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