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如此抱怨,陈彦允忽然停止脚步。
陈绾宁走得专心,一时没收住脚步,径直撞在了他背上。
怀里抱着的木匣狠狠硌在胸口,她疼得低呼一声,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陈彦允回身,视线落在她捂着胸口的手上,眉头微蹙,“莽撞。”
语气听着冷淡,伸手时却不自觉放轻了力道,想去碰她被硌到的地方,又顿在半空,最终只收回手,“可有大碍?”
陈绾宁疼得眼眶微微泛红,抱着木匣往后退了半步,没好气地瞪他,“你说呢!好好的停什么脚!”
“若非你一味抱怨,心不在焉,怎会撞上来。”
陈彦允语气平淡,却还是伸手,轻轻扶了一把她怀里的木匣,帮她稳住身形,“把东西抱紧,小心摔了老夫人送你的弓。”
一提这把弓,陈绾宁的气焰消了几分,连忙把木匣往怀里紧了紧,却依旧嘴硬,“就算是我分心,也是你先惹我的。”
陈彦允看着她别扭的模样,不与她争辩,只缓缓开口,“既不想留在通州,也不愿即刻回京,那就安分随我办妥此处的事,少惹事端,届时带你多留几日游玩。”
陈绾宁眼睛一亮,方才的疼意瞬间散了不少,抬头看他,“当真?”
“我何时骗过你。”
“那你可不许反悔!”陈绾宁立刻收起抱怨,抱着木匣站好,语气也顺了不少,“我乖乖听话便是。”
陈彦允看着她瞬间转阴为晴的样子,淡淡颔首,再度抬步往前走,只是这一次,脚步不自觉放慢了许多。
陈绾宁紧紧地跟在他身后,就像儿时一样。
只不过小时候陈彦允总是放心不下她,走几步就会回头牵住她的手,生怕她走路不稳摔着,又怕人多拥挤把她弄丢。
陈彦允比陈绾宁年长好几岁,说陈绾宁是他一手带大的,半点不为过。
二人穿过长廊,径直走进屋内。
陈绾宁刚想把木匣子里的弓箭取下来,打算试着摆弄一番,就被陈彦允出声拦住。
“这纪家没有专门的练弓场地,不准试。”
陈绾宁顿了顿,“——那我明天再试。”
“不用等到明天,今晚就试。”
陈绾宁猛地一愣,抬眼看向他,“今晚?”
陈彦允淡淡应了一个字,“嗯。”
陈绾宁没再多问,乖乖点头。
有些话从不需要多说半句,这对兄妹向来有着旁人比不上的默契。
陈彦允此番来到纪家的目的,陈绾宁心里也清楚。虽说她知晓的只是部分内情,但这已经是陈彦允愿意让她知道的全部内容。
顾锦朝和纪尧见过纪老夫人后,便寻了处僻静亭子里坐着说话。
“二哥哥,刚才那位陈三爷,和随行的陈六姑娘,是亲兄妹吗?”顾锦朝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
纪尧端着茶杯抿了口茶,语气随意地答道:“应该是吧。”
顾锦朝听了,微微蹙起眉头,轻声惊呼,“可是他们两个人,长得一点都不像啊!”
“这……我就不清楚了。”
纪尧一直待在通州,京城的人事纠葛、家族关系,他大多都不了解,就连陈六姑娘这个人,也是方才从纪老夫人口中第一次听说。
“你好好的关心这个做什么?我跟你说,你往后可得离他们兄妹俩远点儿,别没事凑上去,免得平白触了霉头。”
纪尧这话刚说出口,偏偏就被不远处的陈绾宁听了个正着。
跟在陈绾宁身旁的婢女脸色一沉,当即替自家小姐打抱不平,“小姐!那纪二公子怎么能这么说您和三爷呢!”
陈绾宁却毫不在意,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淡笑。
“他想说便让他说。走,我倒要听听,他对我和三哥,究竟有多大的意见。”
亭中的纪尧和顾锦朝,全然没发觉陈绾宁正悄悄靠近,依旧在低声议论着。
“陈三爷是因为在朝中大力推行税法新策,还说服陛下专门设立稽税使,去往各府清查账目,这才彻底得罪了睿昌王和满朝勋贵。他如今称病来纪家,哪里是休养,分明是避风头。”
“可就算是这样,也没必要远离陈六姑娘啊。我看陈六姑娘生得好看,看着也十分亲切,并不像难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