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土豆

放学后，温言回到家。

玄关的灯暗着，她把书包放下，喊了一声"妈"，没人应。

客厅空荡荡的，厨房的灶台干干净净，垃圾桶里连片菜叶子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她掏出手机一看，母亲五分钟前发来消息：

"今晚加班，没时间买菜，你帮妈去买一下，钱在鞋柜抽屉里，随便买点青菜和肉就行。"

温言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回了个"好"字，然后站在客厅里发了会儿呆。

买菜。

她会煮面，会炒两个简单的菜，但她不会买菜。

她换下校服，穿了件奶白色的宽松毛衣，头发没扎，就那么散着，乌黑柔顺地垂在肩侧。

她拿了钱和购物袋，出了门。

菜市场离她家不远，步行七八分钟就到了。但温言一踏进去就迷茫了。

到处都是吆喝声

"新鲜的菠菜！""今天刚到的小黄鱼！""姑娘来看看，这西红柿多红！"

她挤在人群里，目光从一个个摊位上游移过去，不知道该停在哪里。

猪肉摊、鱼摊、蔬菜摊，每一个摊子都堆满了东西，每一种东西看起来都不太一样。

温言站住了。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一个摊位上。

那是一个不大的菜摊，摆着几样常见的青菜

上海青、小白菜、一把蔫了的菠菜，还有一小筐土豆和洋葱。

摊位后面站着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的样子，围着洗得发白的围裙，袖子卷到手肘，正麻利地帮一个顾客称菜，嘴里还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嗓门不大不小，透着一股子爽利劲儿。

她旁边蹲着一个人。

校服没换，还是那身蓝白相间的运动款，书包搁在脚边。

他正低头把一捆蔫了的菠菜挑出来，动作很熟练，像是做惯了的。

手指上沾着泥，指甲缝里也是，但他不太在意，挑完了菠菜，又去搬那筐土豆，把最上面几个表皮有疤的拨到一边。

然后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温言愣了一下，然后认出来了他。

那天午休的男厕所里，缩在墙角流着血的人。

那条橙色的卡通兔子创可贴，她给他贴的。

刘耀文。

他也认出了她。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头发

没扎马尾，散着的。

又移到她的衣服，是一件宽松的奶白色毛衣，领口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再移回她的脸。

然后他的身体往后倾了一下。

重心晃了晃，脚底下的菜筐被膝盖顶到了，"哐"一声歪向旁边，里面几个土豆滚出来，骨碌碌地滚到了摊子前面。

温言低头看了一眼，有两个正好滚到她脚边，圆滚滚的，沾着泥。

刘耀文慌忙去捡，蹲在地上伸手够了半天，耳朵尖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耳廓，像被谁拿笔涂了颜色。

他捡土豆的时候视线没敢往上抬，动作越忙越乱，最后一个土豆在他手心里滑了一下，又掉了，滚得更远了。

温言弯腰，把脚边那个土豆捡起来，走过去，轻轻放在摊位上。

刘耀文站直了身子，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最后落在摊子上那堆土豆上。

他喉咙里滚出一个"嗯"，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黏住了。

温言朝他笑了笑，嘴角弯了一个浅浅的弧度，眉眼柔柔地垂下来，让人移不开眼。

她面侧有一颗小小的痣，位置刚好在左眼下方，好看极了。

刘耀文看呆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是你啊"，又觉得这话听起来太傻了。想说"谢谢你的创可贴"，又觉得当着妈妈的面说这些很奇怪。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出来，就那么站着，耳根的红漫到了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