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我

温言的手还停在半空中，盯着那行日期看了整整五秒。

九月一日。

高二开学第一天。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咚、咚、咚，每一下都砸得她生疼。

她猛地转头——

旁边坐着一个女生，马尾扎得很高，额前碎发被一个草莓发卡别住，正捧着水杯喝水。

圆圆的脸上带着一点困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是林言晚。

她高中时期唯一的朋友。

那个在她退学时红着眼睛拉她衣角的同桌。

那个后来因为家里变故，也和她一样退了学、打了工、从此销声匿迹的女孩。

她们最后一次联系，是温言二十一岁的时候。

林言晚发来一条消息，说她爸爸病了，她要走了。

去哪里没说。

之后号码成了空号，社交账号再也没登录过。

温言找了她很久，没找到。

可现在她就坐在旁边，活生生的，喝着水，脸上还有被阳光晒出的微微红晕。

林言晚被她的目光盯得发毛，放下水杯，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话没说完，温言忽然猛地抱住了她。

紧紧的，像溺水的人抱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林言晚整个人被她箍得往旁边歪了一下，水杯差点没拿稳，发出一声短促的“哎呦”。

林言晚愣了愣，感觉到温言的胳膊在微微发抖，声音立刻软了下来

温言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闻到了洗衣液的味道

那种超市里最便宜的薰衣草味，她自己以前也用这个。

她闷闷地开口，声音有点哑。

温言闭了闭眼，把涌上来的酸涩硬生生咽回去。

林言晚不明所以，但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

温言松开她，坐直了身子，眼睛红红的，没有哭出来。

梦。

二十三岁的温言，七张死亡报告，七沓压在箱底的钱，那阵刺耳的喇叭声，还有那片刺眼的白光。

那些如果是梦就好了。

她重新看向林言晚，伸手把对方额前那缕碎发别到草莓发卡后面，动作很轻。

林言晚眨了眨眼，完全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温言没有再说话。

她转过头，看向教室前方。

九月一日的阳光正从窗户大片大片地涌进来，把整间教室染成了金色。

黑板上写着“欢迎新同学”，桌椅整整齐齐地排着，空气里有粉笔灰和新课本混合的味道。

她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温言慢慢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微微的疼。

是真实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目光投向教室门口。

她知道，再过一会儿，走廊那头会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推推搡搡，笑闹声先于身影抵达。

然后七个人会冲进教室，像七种不同颜色的光，被命运随手一挥，齐齐落进这间屋子。

这一次，她不会走了。

这一次，她要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