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晋百再恢复意识时,眼前一片漆黑,他的眼睛被黑色的布条蒙住了。
动弹了一下双手,崔晋百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绳子牢牢捆在背后。
他刚从大理寺出来,没走几步,就被人套了麻袋。
是谁这么嚣张,公然在官府附近行凶绑架?
谋财还是害命,又或者想要利用绑架威胁他什么?
崔晋百的思绪翻滚着,就听见耳边响起一个甜甜的少女的声音。
“表哥,你看!”
“表妹,这个......会不会有点夸张了?”
“夸张吗?”
“有点夸张。”
紧跟着一声重响传来,是一个分量不轻的铁质棍棒掉在地上的声音。
以崔晋百在大理寺供职的经验来说,这十有八九是一个狼牙棒。
“那这个呢?”
“嘶......算了,我转过去吧。”
什么情况?
崔晋百没有反应过来,空气中响起一声清脆的鞭响,下一刻,他身上传来一道剧烈的疼痛。
“啪——”
崔晋百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你们是何人?居然敢殴打朝廷命官,这是犯法的,你们知道吗!”
背对着他们的步疏林摇摇头,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为崔晋百默哀,都到这个地步了,居然还不知道服软。
果然,那个小祖宗打得更起劲儿了。
太平本想意思意思抽一鞭算了,谁想到这个崔晋百居然骨头这么硬。
她抬起手,又给他来了一鞭。
这是太平专门选的软鞭,她没有练过武,只以为软鞭打人就是软趴趴的,不疼,但是步疏林却知道,软鞭打人最疼。
她以为太平想给人一个教训,就没有出声解释。
第二道鞭子落在身上,细皮嫩肉的崔晋百没忍住,眼睛里泛出一点泪花,咬牙没有出声。
太平浑然不觉,叉腰:“我告诉你!我,就是这么嚣张!受罚又怎么样?那我也认了!”
“如果,你现在对我道歉,那我就放开你!”
崔晋百没有说话,他怕自己一出声就是哭腔,那也太丢人了。
更何况,他行得正坐得直,为什么要道歉?道什么歉?还是对绑架他打他的绑匪道歉?
“你还弹劾我殴打御史?你知道那个御史说了什么吗?居然敢说我哥哥是个病秧子,不能占着位子,该退位让贤?呸!该打!”
殴打御史?
崔晋百心想,大兴建立这么多年了,唯一敢殴打御史的存在,就是当今陛下的掌上明珠,太平公主萧祐宁。
一位自出生起,就被皇帝捧在掌心呵护的人,最开始那几年,太子还没中毒前,只有太子能勉强在她面前提一句圣眷。
而在太子离开皇都之后,无论是多么炙手可热的王爷,在这位公主殿下面前,都只能低声下气,弯下腰去。
在大兴,不加任何修饰,提起“公主”与“小殿下”,那便是默认指的是太平公主殿下。
听说,信王妃去世之后,与信王妃只有过几面之缘的公主,心里不满,冲进信王府,对着哀痛欲绝的信王就是一顿鞭打......
那时候崔晋百的官职还没到能上书的地步,却也听说过那件事,自那以后,他就对这位公主十分不喜。
但现在,很诡异的,崔晋百发现,用鞭子抽自己的人就是太平公主,心里的怒火居然诡异得消失了不少。
一个敢随意欧打御史,闯进王府里把一位简在帝心的王爷抽得昏厥的公主,才这么简简单单抽他两下,嗯,其实也算是手下留情了吧......
嗯?崔晋百意识到不对劲,他在想什么?
就算这位殿下一直肆意妄为,但是,打人就是不对的!
等等......他又想起刚才听见的话,那个御史说了什么?
让太子退位让贤?可崔晋百私下里,就是认太子为主......
那他和这位公主不就是一个阵营的人吗?
崔晋百心里的怒火被一盆又一盆的冷水浇灭到最后,只剩下一点灰烬。
他的声音都弱了下来:“那、那你也不能打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