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说一,陈玄青的腿和腰,比起父皇特意想要赐给她的那些自幼被培养的伶人,也不差什么了。
那些伶人她也见过几个,一个个皮相倒是不错,可一开口就露了底——不识字也就罢了,眼里的贪图权势富贵的野心都快漫出来了,浓得像熬过了头的药汁,看一眼就让人倒胃口。
而陈玄青不一样。
无论对“小昭姑娘”,还是对她,有多少真心,都不要紧。
重点是她还没有从他眼里看到那些东西——那种急不可耐的、要把她当梯子往上爬的东西。
至少现在还没有。
反正,哪日玩腻了,厌烦了,以她的地位,陈玄青除了听从,还能做什么呢?
她嘴角勾起,露出一个玩味的笑。
那笑意停留在唇边,像一只餍足的猫,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施舍。
她伸手搂住陈玄青的腰,那腰又细又韧,隔着薄薄的纱衣,能感觉到底下温热的体温和结实的肌理。
她带着他往后走,绕过一道山水屏风,穿过一扇月洞门,后面是一座小小的假山亭。
亭子不大,四面挂着轻薄的纱幔,被穿堂风吹得微微鼓荡。
亭中央铺着厚厚的绒毯,绒毯上搁着一只小小的铜炉,炭火烧得正旺,将整个亭子烘得暖融融的。
而亭外,是一树红梅。
梅花开得正盛,殷红的花瓣在夜色中像一团一团的胭脂,衬着枝头尚未消融的残雪,红白相间,煞是好看。
白雪红梅。
雪肤红梅。
李昭明看着那树梅花,又低头看了看怀中的人,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一定是极美的画面吧。
......
长兴侯府。
夜色已经深了,花厅里还亮着灯。
花厅不大,陈设却精致。
紫檀木的桌椅擦得锃亮,椅背上搭着宝蓝色缂丝坐垫,墙角的高几上供着一盆建兰,幽幽地吐着香气。
厅中点了两三盏烛台,烛光透过薄薄的纱罩洒下来,将一切都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一个病弱美丽的青年坐在椅中,眉心微微蹙着,面带疑惑。1
太好啦,是柿子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直裰,领口和袖口绣着素淡的云纹,腰间只束了一条墨色的绦带,脖颈两边各垂下一缕串珠,更显得他的稚美。
他面容清瘦,颧骨微微凸起,脸颊几乎没什么肉,可那一双眼睛却格外好看——深邃的,沉静的,像两潭不见底的水。
嘴唇颜色很淡,近乎苍白,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从画上走下来的,带着一种不真实的美感。
只是这美感里,透着一股病气。
叶限微微侧过头,看着花厅门口的方向,耐心地等着,坐久了胸口有些闷,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呼吸,将手掌轻轻按在心口的位置,隔着衣料感受着那颗心脏不太有力的跳动。
他是长兴侯府世子,生来便有心疾。
自幼被养在川中,前不久才被接回京城,无论是长兴侯,还是长兴侯夫人,即便是他的亲生父母,相处之间,总还是隔着一层淡淡的生疏。
那种生疏说不上来是什么——客客气气的,小心翼翼的,像对待一位远道而来的贵客,而不是自家的骨肉。
花厅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裙摆拖过地面的窸窣声轻轻响着。
叶限坐直了身体,垂下搭在膝上的手,端端正正地等着。
一道身影出现在了花厅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