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沙克没有立刻回答。
西迪的紫眸对上那双始终闭着的眼睛,呼吸在两人之间悬了一寸。她能感觉到他肩头被她靠过的那片衣料还残留着自己脸颊的温度,而他整个人坐在她面前,像一尊被月色浸透了的石像,表面冰冷,内里却有什么正在缓慢地、克制地翻涌。
他将那只方才点过她眉心的手重新从袖中伸出来,没有触碰她,只是将掌心朝上摊开在两人之间的低矮石案上。掌纹间浮现出极淡的银白色光丝,一丝一丝地交织缠绕,像是一片缩小的星图被嵌进了他的血肉里。
"你和我。"瓦沙克开口,声音沙哑,却恢复了那种从容的、知悉万物的笃定。
"这条线我看得见。"他说,声音平得听不出波澜,"从你成为第十二柱的那天起,它就有了。我一直在看,从没有移开过目光。"
西迪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他承认了。
"但我没有顺着它看到底。"瓦沙克合上掌心,那片银白色的光丝在他指尖的掐灭中消散殆尽。他闭着眼,面孔朝着西迪的方向微微抬了一线,眉心那点星痕明灭着,与他的声音一样克制而笃定,"因为看到底了,我就没法继续坐在这里了。"
西迪的心跳顿了一拍。
她看着瓦沙克苍白的面孔,看着他那双始终闭着的、星海翻涌的眼睛。他说这话时没有任何瑟缩,没有任何回避,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极淡极淡,像冰面上映出的一线月光。
"那你打算一直坐在这里?"西迪的声音从自己喉咙里挤出来,比预想中轻了几分。
"至少现在还是。"瓦沙克微微偏了偏头,那淡到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还挂在他嘴角。
"西迪,我看了这片星图上万年,早就知道什么线该碰、什么线不该碰。"
他的笑容从嘴角蔓延到了眼角。那双始终闭着的眼睛周围,细纹微微收拢了一瞬,像是一个人在笑的时候无法自控的、眉眼弯折的弧度。
"所以我选择不往下看。"
西迪跪坐在他面前,手肘撑着膝,紫眸直直地望着他。
瓦沙克这番话的姿态太坦然了。他没有被她逼到墙角后的窘迫,没有被戳穿之后的慌乱,他只是将她想知道的一切摊开来放在她面前,平静地告诉她:我知道,我选择不看,我选择克制,你接不接受随你。
这跟西迪进来时的预想完全不同。她本来是带着把星魔神拉下神坛的心思来的,如今她反而成了那个被晾在壳子外面的人。
西迪突然有种被将了一军之后反而更来劲了的兴致。她伸手将石案上他方才摊开的掌心重新抓了回来,把他那只苍白修长的手拢在自己双手之间,低头用拇指按住了他掌心中那些光丝曾经出现的位置,缓缓地、不轻不重地碾了一圈。
"瓦沙克。"她抬头看他,紫眸里亮着一种灼灼的、不肯善罢甘休的光,"你说你看得见这条线,但你选择不看到底。可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这条线上不只你一个人。"西迪将他的手拢得更紧了一点,十指交扣,凉薄的星尘温度透过他的掌心传到她手心里,"你不往下看,我可以替你看。你不往前走,我可以拉你走哦~"
瓦沙克嘴角那抹淡笑凝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