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星宇站在原地,手中神印圣剑的圣光还在缓缓跳动,可他的目光已经不在战场上了。
西迪最后那句话像一根淬了毒的细针,不偏不倚地扎进了他心口最柔软的位置。"回去问问那个姑娘,她记不记得三岁之前的事。"三岁之前。他忽然意识到,他和白玥相识相恋这些年,确实不曾多提及她的背景。
他攥紧了剑柄。
可就在这一刹那,南域的天空忽然暗了下去。
不是乌云遮蔽月光那种暗,是另一种暗。
整片天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星光、月光、地面上残存的圣光与魔气,所有光芒都在同一瞬间被某个东西吸了过去,压缩、凝聚、聚拢在南域盆地正上方的一点。那一点初看时只有米粒大小,可下一息便骤然张开,化作一道巨大的、漆黑如墨的裂隙。
一只脚踏了出来。
那只脚踩在虚空上,黑色长靴靴尖点地的瞬间,整个南域盆地的大地震了一震。两千骑士团脚下的地面龟裂出蛛网般的纹路,独角兽们同时发出惊恐的嘶鸣,纷纷四蹄发软跪伏下去。那些刚从幻阵中缓过神来的骑士们只来得及抬头看了一眼,便被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压压得连呼吸都凝滞了。
裂隙中走出一个人影。
黑发垂肩,银灰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幽光,面容英俊得近乎不真实。他穿着一身深墨色的长袍,袖口绣着极细的金线纹路,每一步踩在虚空上都在脚下凝出一朵转瞬即逝的黑色莲花。他走得很随意,像是饭后踱步路过某处花园,顺手推开了一扇门。
可整片南域的空气都因为他这一步而凝固了。
魔神皇,枫秀。
魔族七十二柱之首。他降临的地方连风都停了。
阿难在远处的山坡上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头压得极低,宽厚的脊背在威压下微微发颤。他跪下去的同时,战场上所有魔族士兵齐齐跪伏,黑压压地铺了满地,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西迪站在断崖边缘,看见那道漆黑裂隙张开时眼中便闪过一抹极复杂的光。她顿了半息,拢了拢裙摆,从断崖上飘然落下,赤足点地,朝着枫秀降临的方向迎了上去。
她走过去时步伐不紧不慢,在满地跪伏的魔族之间像是一抹不合时宜的紫色花影,一直走到枫秀面前三步处才停下来,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陛下。"
枫秀的银灰色眸子落向她,上下扫了一遍。那个目光很淡,淡到几乎没有重量,可西迪却觉得被他看到的地方都微微发烫,像被人用一层极薄的火箔轻轻烙了一下。
"南域的形势如何?"枫秀开口,语气跟平时在魔神宫里喝酒闲聊时一模一样,随意得像是在问今晚吃什么。
西迪直起身来,面上浮起一层从容的笑意。她迎着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声音甜软而笃定:"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嗯。"
枫秀轻微颔首。他的目光又往西迪身上停了一瞬,眉梢极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西迪的裙摆上沾着昨夜阿难留下的粗硬黑发,颈侧皮肤泛着一点被粗粝掌纹摩挲过的淡红,身上那股第七柱独有的、沉郁的恐惧气息混在她自己的紫蝶香里,浓得像是被人从头到脚重新裹了一遍。
西迪察觉到了枫秀那极微的一皱眉,心里微微紧了一下,可面上什么都没露。她往前凑了半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到只剩一臂之遥,仰起脸看着枫秀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
"陛下来南域,"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紫眸中浮起一层试探的笑意,"只是来问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