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灰看着她,暗红色的眼瞳里那片岩浆涌动了一下。
他向前走了一步。
靴子踩在苔藓上,发出沉闷的、不容拒绝的声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十步变成了五步。
轻雾没有退。她坐在树枝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姿态没有变,但她的脚趾蜷得更紧了,脚踝上那根银色的细链在黑暗中闪了一下。
“谁说本王无所求?”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比之前更低了。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带着一种粗粝的、危险的质感。
他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瞳直直地撞进轻雾灰蓝色的眼睛里。
那一瞬间,轻雾看见了他眼底的东西。
不是欲望。欲望她见得太多,多得想吐。
他眼底的东西比欲望更深,更古老,更不讲道理。是一种“你本来就该是我的”的笃定,是一种被压制了太久、已经变质成执念的占有。
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灵犀阁来的,是专门为她来的。
他有所求。
求什么?
轻雾不想知道。但她已经知道了。
因为他的目光又落回了她的锁骨,落在那片泛红的、已经变淡但在他眼里像刚刻上去一样的痕迹上。
暗红色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炸了一下。
不是火焰。是暗火。是那种没有光、没有热、但能把人从内到外烧成灰的、阴沉至极的暗火。
“他碰你了?”
三个字。
声音太平了,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面。但湖面下是深渊,深渊里有东西在翻涌,在咆哮,在撕扯着自己的锁链。
他没有说“谁”。不需要说。
颜爵的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谁碰一下都会流血。
轻雾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瞳里冰原裂开了一条缝,缝隙里透出来的不是恐惧,不是慌张,而是一种,恼羞成怒。
这是她的山谷。她说了算。她和谁在一起,做了什么,留下什么痕迹,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尤其不需要向一个说好“再也不见”的人交代。
“黎灰。”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掏出来的。
“你的所求,如果和我的私事有关,那你可以走了。”她想跳下树。想赤着脚踩在地上,走到他面前,仰着头告诉他。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来了我就会怕你?你以为你叫一声“雾雾”就能抹掉那些年所有的沉默和疏离?
但她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
是他不让她动。
黑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缠上了老槐树的树干,像无数条黑色的蛇,无声无息地爬上来,缠住了她坐着的树枝,缠住了她垂下来的纱裙,缠住了她赤着的脚踝。
冰凉。
不是黎灰触碰的冰凉。是法术的冰凉。带着暗夜城特有的、让人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那种冷。
银色的脚链在黑雾中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勒紧了。
轻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
黑雾缠在那里,一圈一圈的,不松不紧,刚好让她无法抽离。
她抬起头,看着黎灰。
他的表情没有变。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还在,但他的手已经抬起来了。一种收拢的姿势,五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攥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黑雾就是从他指缝间溢出来的。
他在收网。
“轻雾。”
“我不喜欢重复。”
他缓缓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他。碰。你。了?”
每两个字之间都有一瞬的停顿,像刀子一下一下地切在砧板上,笃定,有力,不给你任何逃避的空间。
轻雾的心跳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