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爵没有推开那些花。
他穿过花丛,走过溪水,绕过那块大石头,在轻雾身边站定。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覆盖在她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黑色的纱。
轻雾没有睁眼。她保持着靠在石头上的姿势,双腿还浸在溪水里,纱裙的裙角被水浸湿了一截,贴在膝盖上,半透明。
呼吸均匀,睫毛不颤,看起来像是真的睡着了。颜爵低头看着她,金色的眼瞳里映着她的脸。
那张闭着眼睛、故作镇定、但耳尖已经红透了的脸。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石头上,另一只手,直接揽住了她的腰。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慢到轻雾有足够的时间躲开,如果她想躲的话。
她没躲。
纤细的腰被牢牢握住的瞬间,她的睫毛终于藏不住了,剧烈地颤了一下,像一只蝴蝶被风吹动了翅膀。
“司仪大人半夜不睡觉,跑来我这儿当采花贼?”
她睁开眼了。灰蓝色的眼瞳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透,像两片结了薄冰的湖面,冰面下有东西在游动,忽明忽暗,捉摸不定。
她说这话时,声音是懒洋洋的,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和不耐烦。
但她的身体比她的嘴诚实得多。
整个人已经在颜爵的怀里了,靠在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衣袍下胸膛的温度,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烫得她后背的皮肤一阵一阵地发紧。
他的手还握在她腰上,拇指的位置恰好卡在肋骨最下方的那道弧线里,力度不大,但箍得很死,像是在怕她跑掉。
“雾雾和孟公主说了什么,竟让她自请退出了阁主竞选。”
颜爵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低低的,沉沉的,带着竹香的余香。
两个人的身高差让他的嘴唇恰好停留在她耳廓上方的位置,说话时呼出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尖,温热的,带着一点湿润。
轻雾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从耳尖开始,像一滴墨落进水里,迅速地向耳垂、耳后、颈侧蔓延开来。
那片红和月光形成了刺目的对比,白的地方白得像瓷,红的地方红得像烧。
她听到了颜爵对自己的称呼。
“雾雾。”
轻雾的眉头皱了一下,是真的嫌弃,不是装的。
“司仪大人,”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我忍你很久了”的咬牙切齿,“您老人家活了几千年,不会连别人的名字都叫不全吧?”
“叫全了的。”颜爵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种老狐狸特有的、让人浑身发毛的笑意。
“轻雾。两个字,一个都没少。雾雾是另外的称呼。” “不需要。”
“我觉得挺合适的。”
“你觉得不!”
“雾雾。”
“……”
轻雾的嘴闭上了。
不是因为说不过,是因为他第二次叫这个称呼的时候,嘴唇贴得更近了,近到几乎是在她耳朵上说的。
她的腰在他掌心里绷紧了,又松开,又绷紧。
恶之花们在周围开成了一个圆,所有的花蕊都朝着两个人的方向,红光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像是在记录什么,又像是在催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