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多拉打得一手好算盘。忌惮灵公主,不敢正面动手,便借刀杀人。金离瞳那个疯子,活了那么久,什么都看不开,偏偏对“复活爱人”几个字没有半点抵抗力。
失去过的人,最怕听到“可以重来”。
曼多拉不需要许诺太多。她只需要走到金离瞳面前,轻声说一句。
“灵公主的灵心,可以让你再见她一面。”
就这一句。足够了。
轻雾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金离瞳听到这句话时的样子。那双金色的眼睛一定亮了一下,亮的不是希望,是绝望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的光。
“哄骗。”轻雾把这个词含在嘴里,嚼了嚼,“多好听的字眼。骗一个最想被骗的人,连谎话都不用编得太圆。”
山谷里的恶之花又开始骚动了。新生的花骨朵一茬接一茬地冒出来,花瓣朝着金峡谷的方向拼命伸展,像是要抓住空气中那丝遥远的不安。
轻雾低头看了它们一眼。
“急什么。”她说,“曼多拉还没得手呢。”
话音刚落,金峡谷的方向传来了第一声震动。
不是声音。是大地本身的震颤,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经过千山万水的过滤,传到山谷时只剩下一丝极细微的、像叹息一样的抖动。
轻雾的脚趾微微蜷了一下。
她感觉到了。
金离瞳已经动了。不是暴怒,暴怒是有声音的,是呼啸的,是席卷一切的。金离瞳此刻的状态比暴怒更可怕。
是冷静。
一种被唯一的希望点燃后、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
他会去灵公主的宫殿。不是去求,不是去商量,是去取。取那颗灵心,像取一件本就属于他的东西。
花翎会拦住他,连忙解释。
“灵心不能给,这关乎仙境的安危。”
更何况,她的灵心根本就不能复活一个魂灵消散的人。
但她的话,金离瞳听不进去。
一个活在失去里的人,听不进任何关于“不能重来”的道理。
轻雾从树上跳下来,赤脚踩在苔藓上,凉丝丝的触感从脚底蔓延上来。她站在花丛中,微微偏着头,像是在等什么。
蝴蝶精从树洞里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问:“主人,你不去看看吗?”
“看什么?”
“金峡谷……灵公主那边……”
轻雾低下头,看着脚边那些蹭着她脚踝的恶之花,忽然笑了。
“有什么好看的。”她说,“人性就那么几种。失去、绝望、欺骗、贪婪。翻来覆去,都是这些。我看了一万年,早看腻了。”
蝴蝶精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但它注意到,轻雾说完这句话之后,又抬头往灵犀阁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像是没有发生过。
但蝴蝶精看见了。
它看见轻雾的目光在某个方向上停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她的耳尖漫上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红。
山谷里的恶之花忽然集体安静了一瞬。
不是害怕。
是那种……有人在远处靠近时,屏息凝神地等待的安静。
轻雾收回目光,面色恢复了往常的慵懒,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不由自主地亮了一下。
“都给我老实点。”她对着花丛说了一句,语气凶巴巴的,但声音软得不像是在训斥,“谁再往那个方向探头,我把你们连根拔了。”
恶之花们抖了抖花瓣,乖乖地缩了回来。
但它们的根,在泥土下面,悄悄地、一寸一寸地,朝着灵犀阁的方向延伸。
轻雾假装没看见。
她转过身,朝着山谷更深处走去,赤脚踩在湿软的泥土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